刘洪皱眉:“若你又被店里拦住呢?”
韩成张了张口,低头看了眼那筐南瓜。照他方才的本事,真被一筐瓜绊住,也不是没有可能。
“今天先把时间留出来。先生还没回准,不用现在拿钥匙。等他回了,我去你那儿取,你亲手交我;若我那时走不开,就另约能到的人,不能把门一开便不管。”
刘洪想了想,点头把纸收回。他只答应先生回准后交接,并没把明日的货车推掉。
午后,看货家的妻子提着一小包东西到店里。纸包里是两块擦净的旧木片,边沿磨得发亮。她说新屋柜脚有一点晃,丈夫昨晚垫了一块,今天柜门不蹭地了;剩下两块是邻户借她试的,她正要还。
“住得还习惯?”韩成问。
“屋里够用,就是我儿子睡前总问,明早是不是又去那间有灯的屋。”她把纸包拢紧,“我说课已完了,他说先生上回给他的那个字,他还没认熟。”
“他可以把纸拿出来看。”
“看是看了,他拿货签盖住,自己换着认。昨晚认对一次,今天早上又认错,把他爹的饭碗当货筐。”
韩成忍不住笑。她自己也笑,笑完又问:“先生还教么?”
“明日上午他也许能来跟大人商量,尚未回准。”韩成把眼下的情形告诉她,“孩子不用跟来。能不能接着教,什么时候教,等先生和各家说过再定。”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追问能不能先留一个位置,只问:“要是商量,我能带他爹去么?这回换了屋,送接的路近了,他却又要随货,得他自己说清楚。”
“可以。但先生还没定时,我回头让刘洪送准信。你们若有一人走不开,先让来的那人带话也行。”
她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家里刚搬进去,得添个能折的桌子。我原想着等课定了再买,怕买早了没处放。”
“你先看看吃饭和孩子写字怎么用得着。课的事还要谈,桌子买不买由你们拿主意。”
“你这卖过屋的,倒不劝我买桌子。”
“屋子是你们自己挑的,桌子可不归我收钱。”
她提着木片走了。韩成望着她穿过街口,心里琢磨着,若真能续上课,题纸得留给孩子自己带回去,桌椅却不一定人人有地方摆。
傍晚陶先生托人捎来一张短笺。韩成拆开,先看到了中间一道墨痕,像是写字的人被什么碰了胳膊。墨痕旁写着:明日辰末可到,一刻商量,随后须走。能否续教及教什么,见面再议。
这回日子和时辰有了,仍只有一刻。韩成立即叫刘洪去问旧街父亲和看货夫妻是否方便,也请他把消息带给曾问过后续的送货人;谁来听、谁托人带话,都由各家回。程娘那时忙不忙还得等她自己答,先不替她排上。
刘洪接过短笺:“你一人开门?我辰正验货,来不及回店。”
“明早我去你那儿拿钥匙,商量完当日送还。”
“记得带上昨日那张新回讯。先生一刻就走,你别从南瓜讲起。”
韩成把短笺压在桌上,偏偏那只大南瓜还露在门口,像在听他们说话。他正要叫伙计搬走,里面先伸出一只手,将两只小瓜取走。
大瓜失了邻居,立刻沿筐边滚下台阶。韩成追出去,才跑两步,就见看货家的孩子蹲在街边,将它稳稳抱住。
“这个不是饭碗。”孩子郑重地说。
“这回认对了。”韩成接过瓜,问他怎么在这里。
“娘叫我把木片送回隔壁。我送完了。”孩子拍拍手,指着店门,“明天有课吗?”
“明天没有。明天先生先和大人说话,你不用等在门口。”
孩子有点失望,望着那瓜:“那我回去画一个。”
他跑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要画两个,一个大,一个小。”
韩成抱着瓜进门,找了只没有缺口的新筐。这一次,他先看看筐底能不能放稳,再把瓜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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