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程娘问。
父亲看着韩成:“这不是……”
“你先当不认识。”
他重新来过,问门口的人来接谁。韩成随口报了个名字,父亲正要答应,程娘抬手拦住:“这孩子今日有没有来?谁说过能接?你得先看当日交接记的名字。”
父亲拍了拍额头,回桌边找那张空纸。纸上什么也没写,他拿起来,神色有些为难。
“今日没有孩子,当然是空的。”程娘说,“真到那天,每家说清谁送谁接,你再照着认。若临时换了人,也不能只凭门口一句话。”
他把纸放下,问:“那孩子一直哭呢?”
“先让他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坐着,找能联系的人。你看不住,就叫先生或者约好接手的人帮忙,别把门一开,人先跑出去。”
父亲听到这里,不像刚来时那样急着说自己能做。他试着重新安排:盆放在手边,门口来人先问名字,孩子离座时先看清屋里其他人。程娘又挑了两处问,他答错一处,自己拿笔在纸角画了个圈,要求再来一次。
等他走完,妻子已把那只布袋的绳解开又系上。她问丈夫:“你若七日……不,六日后照看,铺子交我,你不会中途跑回来看账?”
“只要没给我送南瓜,我不回来。”
“南瓜不归咱铺卖。”
“那更好,谁送来你都别收。”
程娘这才笑了:“他愿意学,也肯听人说。若人数和上回一样,事先把各家送接讲清楚,我看他可以试这一回。不过我那日不在,今日走过不等于到时有人替他。”
父亲点头。他说愿意按同样的时段和一百的工钱照看最后一回;若家里有变,提前回讯。韩成没有让他现在按印,只把这回商量的话写给他和妻子各看一遍。工钱要等实际做完才结,他本人没有因为自家孩子想来就先领一份回执。
中间那一天怎么办,屋里仍没有现成的人。
刘洪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货房刚送来的消息:“陶先生问,那三日你们定了没有?他下午要给另一个人回话。”
比昨日说的明晚更早。韩成愣了一下:“不是说替我留到今晚?”
“他托人带话,说另一个人催得急,还说若咱们今晚才能答,他就按原来说好的等。”刘洪将字条递给他,“没有说现在就要收回。”
韩成把纸摊在桌上。程娘首日能来,旧街父亲愿试最后一日,中间却还缺人;看货家送接的时辰也未全回。他原想让先生再等到天黑,若临时找来的人照看不妥,陶又为他们空出一整日上午,下一家便要白等。
“中间那日先不占。”他说,“请先生留首尾两日。我回他,照看首日已有人应,最后一日也有人愿意做;具体孩子和送接还得逐家核,等核好再说。”
刘洪问:“中间那回不再找了?”
“先把先生的时间还给他。往后能不能另约,再问。”
他拿笔将中间那格划了一道。纸上还留着先生每回一百二十的报价;首尾两回合计二百四,程娘和旧街父亲各一百,若都实际做成,共四百四十,由韩成准备。此刻没有课,也没人收这笔钱。
旧街父亲看着被划掉的那格,叹了口气:“我家哥哥昨日还问,能不能三回都来。”
“现在连两回也没给谁定席。”韩成说,“等送接和先生要看的程度核好,再让各家知道怎么排。”
妻子从布袋里抽出那两张旧题,递给丈夫:“先拿回去。哥哥若问,就说中间那天不能来,你别又说成他不肯学。”
父亲把纸放进袖里,难得没有反驳。
刘洪带着回话去找先生。程娘还要赶衣,走前把盆擦干放回原处。韩成等大家离开,随刘洪一同锁了门;钥匙仍归刘洪。两人走到街口,看见旧街夫妻并肩往铺子去,父亲手里抱着妻子新缝好的布袋,走两步便看看袋口的绳。
“他怕掉?”韩成问。
“不然呢?前些日子那孩子还因为题纸争了一场。”刘洪说。
前头父亲听见了,转身将布袋举起来:“这回我没往碗底下压。”
妻子在旁边提醒他:“那是你儿子。”
“我先替他记着,不许学我。”
他说完又把袋口抽紧了一次。这回两人都没有笑他,等他系好,才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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