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几个瞬间,一种几乎接近事实的笃定感,会毫无来由地从心底划过去,快得像一道暗光。
可她仍旧下意识把自己放在陪着迟慕声的位置上。
她第一反应,还是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在催着迟慕声那条雷祖的命局,往前走。
所以,她本能地去看迟慕声,而不是看自己。
心里明明已经有某种异样在冒头,她却还是习惯性地把那一点念头压了下去,掠过去,不深想,不细究…...
一个下午,几人各凭各炁,各展本领。
陆沐炎已经先一步共炁空气中的离炁——夜里八点,这场雨会停。
届时云散气缓,路面虽还潮,却最利于行动。
少挚那边,则能把几人脚下踩出的水渍一点点抹去。
无论他们往哪边走、拐进哪条路、探哪间屋,只要他在,便几乎不会在湿地上留下什么痕迹。
这样一来,夜里探查就能放开不少手脚。
至于白兑,更是直接。
有她在的地方,开锁几乎像吃饭一样顺手。
无论是门锁、挂锁、旧木闩,还是景区临时加上的那些小防备,到了她手里,都像只是给他们让路的摆设。
真要摸进去,看什么、翻什么,出入都能快上太多。
就这样,几人一整天都没闲着。
一边收集资料,一边把晚上该走的路、该先看哪处、该避开哪几处监控、哪边能进、哪边方便撤,都一点点先在脑子里排好了。
到了晚上八点多,雨果然停了。
檐下还滴着残水,空气里满是雨后草木和泥土混出来的潮味,远处景区的灯重新亮得清晰起来。
几人也准备出门,分头行动。
本来,几人最初的打算很直接。
既然监控、电路这类东西,某种意义上简直就是雷祖大人的专项技能。
那这事交给迟慕声来做,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只要他以震炁共振附近摄像头,短时间扰掉几个关键监控点,他们就能换上一身黑衣,借着夜色从房檐和偏路走,干净利落地把几处要探的地方先摸一遍。
可真试起来,才发现没那么轻松。
迟慕声能把震炁共振到民宿一楼附近,还算是稳。
可再远一点,尤其到了景区外沿和岔路多的地方,距离一拉开,便明显吃力得多。
不是做不到,而是控制不好力度,容易炸线。
几人只能临时改了策略。
不再想着一口气摸的太深,而是一点点从周边先探起。
从民宿这头开始,去看他们白天听到的这些人——
究竟谁在什么时间来过?
谁往哪边走过?
谁留下些什么痕迹?
又是谁在摸哪一条路?
与此同时。
仡楼阿晷那边,也已经动了。
她们不再被动等着人撞进来,而是反过来,开始找陆沐炎。
蝮丫跟在她后头。
因为雨停了,外头游客的动静也又慢慢起来了。
有人出来散步,有人补拍夜景,有人拎着吃的穿过青石路。
灯火一开,人声一浮,倒给暗里行动的人添了一层再天然不过的遮掩。
而在远处。
申屠鹤,也第一次真正露了面。
他站在几人对面那栋民宿的二楼廊下。
起初,他整个人几乎和暗影融在一处。
身上穿得并不张扬,偏深色的外套,里头衣领扣得规整,肩线有些清瘦,倒衬得整个人更显得文气。
申屠鹤的脸色有点淡,好像常年睡得不算好,眼底压着一点疲倦。
可那份疲倦并没削掉他的精神,反而让他看人时更安静,也更细致。
他手里还夹着几页资料。
纸角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见陆沐炎几人出了门,他的目光便顺着几人的特征,一个个往自己手上的资料对号入座。
可就在真正看见陆沐炎的那一眼,他的目光还是顿住了。
他先看了陆沐炎一眼。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眼神随即微微一愣。
这女人虽然戴着口罩,但她的眼睛……
当真不一般。
难怪……难怪…...
资料上的名字和相貌特征是一回事。
可那终究只是纸上的字。
眼前这个人,是活生生站在贵州异象中心的那个人。
是申屠鹤此行真正目的。
而就在陆沐炎出门的那一瞬,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很快,快得几乎像是某种本能先一步替她作了反应。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斜对面那栋楼。
申屠鹤反应极快,整个人一侧身,瞬间闪回了门边阴影里。
陆沐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头。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又像是心里轻轻被碰了一下,却又没抓住。
可那感觉来得太快,她没来得及细想,便收回视线,跟上了前头几人。
几人走在一条偏僻些的景区路上。
这一带平日里本就不算最热闹,雨后人更少。
游客零零星星,店铺也关了不少,只剩几家还亮着灯,带着一点雨后特有的散乱。
有的在门口打扫卫生,把积了一天的水和泥往路边推;
有的正低头码货,把白天收进去的东西再理一遍;
还有几个环卫工人穿着反光衣,推着车沿路打扫被雨打落的包装袋、纸壳、烟头和树叶。
路边灯光被潮气一裹,显得有些发蒙。
整条路安静,空,脚步声都能听得更远。
而另一侧。
蝮丫走在前面。
仡楼阿晷跟在她后头,不快不慢,步子始终稳着。
蝮丫手里捧着个小盒子,盒盖半开,里头伏着一只细长发亮、形似蜈蚣的虫子。
那东西并不乱窜,只偶尔抬一抬前半截身子,触须时不时轻轻一颤,像是在辨气。
蝮丫低头盯着它。
那蜈蚣似的虫子忽然往左偏了一偏,正巧左边便是一条窄巷。
蝮丫脚下一转,立刻拐了进去。
走了没几步,那虫子又往右一探。
右侧恰好又开着一道更窄的巷口。
她们便又顺着往右去。
就这么一路拐,一路辨,一路追着那点细微的指向往前摸。
而另一头,陆沐炎几人也正沿着另一条偏路往前走。
两拨人,就差一条街道。
一边从左巷转进,一边从长路绕来。
L形的拐口,即将相遇。
空气,已经微微变了。
…...
…...
就在两拨人快要撞上的时候,长乘忽然停住了。
几乎是同时,几个人全都停了下来。
没有人先开口提醒。
但每个人都在拐角那头,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东西。
那气息不属于院内。
可又熟得很。
像是在别处见过,隔了许久,又被夜风轻轻送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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