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喜马拉雅山区早已大雪漫天,皑皑积雪封断了藏印边境的通路。往日在这条通道上奔走不息的骡队早已不见踪影,没人会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铤而走险。
不过,这也不绝对,只要肯下本钱,有的是人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由于特殊历史的原因,藏地贵族与寺院上层手中囤积着巨量白银。世道剧变之下,他们急于分散资产,不愿把所有筹码押在一处,打算将部分乃至全部白银变现,把财富转移至海外。
加尔各答走私商上个月放出消息,高价大量收银。财帛动人心,一边求购,一边急于出货,一支庞大骡队翻越喜马拉雅群山,出亚东,缓缓抵近锡金边境。
则里拉山口,锡金一侧下山的V型峡谷,古道紧贴山壁,一边陡崖、一边山涧溪流。
这里的骡道极窄,只能单列骡马依次通行,无法掉头,没法四散奔逃。两侧山坡有茂密喜马拉雅冷杉、杜鹃灌丛,岩石掩体多,伏击者可以藏在高处,居高临下。
高处,有一个人举着望远镜盯着骡队,在他身边摆着步话机。
“策仁旺杰呼叫仓央嘉措,策仁旺杰呼叫仓央嘉措,Over。”
“仓央嘉措收到。”
“狗入穷巷,Over。”
“等狗全入,再关门,别放跑一只。”
“Copy.”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骡队渐渐进入峡谷中段,陷入首尾不能相顾,容易被截断前后的境地。
“策仁旺杰呼叫仓央嘉措,Showti。”
“Copy.”
步话机的滋滋电流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蛰伏的冷枪齐齐吐出炽热火舌。专业对阵乌合,有心伏击撞上毫无防备,战局自始至终一边倒。
悬殊至此,连战场记录员都懒得为此落笔。
伦敦。
索罗斯叩开秘书伊芙·阿什利办公室的门。
甫一进入,他便说道:“伊芙,银商不肯再接我们的空单。”
伊芙缓缓搁下手里的红色话筒,看向索罗斯,“为什么?他们担心交割风险?”
索罗斯走到大班桌前,俯下身,双手撑着桌面,“这个月迪恩已经签了四张百万盎司的远期合约,银商不肯再签可以理解。”
“告诉银商再签三张合约,我们可以提供现货抵押担保。”
“就算有现货抵押,银商也会要求提高保证金比例。”
“告诉他们,保证金15%不许变,年息维持4%,提高一个点都不行。”
“好吧。”索罗斯轻轻摊了摊手,“你是老板,我出去打电话。”
“稍等。”伊芙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索罗斯,“黄麻那一单做的不错,这是我个人给你的奖励。”
索罗斯接过首饰盒,打开看了一眼,“非常感谢,我很喜欢。”
伊芙给了索罗斯一个“你可以走了”的眼神,待脚步声远去,她翻开文件夹,细读从澳洲传来的讯息——来年三至五月剪毛季的预估羊毛产量。
刚看了两页,桌上的黑色电话响了。
“Hello.”
“阿什利女士,我是施约克。”
“施怀雅先生,你好,有什么能帮到你?”
“我想和你谈一谈明年三月的棉花远期合约对冲。”
伊芙微微一愣,“太古明年的棉花操作量很大?”
“很大。”
“电报联系。”
“OK.”
在拉贾斯坦的乡村,一名马尔瓦里小贩推着自行车走街串巷,一边走,一边喊,“旧银饰换糖,旧银币换布,换不了吃亏,换不了上当,统统拿来换。”
印度农村农户、部落手里留存大量英属印度旧卢比银币、家传银首饰、银锭。内陆没有正规金银交易所,以物易物、民间私下交易,内陆民间收银价显著低于孟买,甚至低于伦敦。
当下伦敦银价327.5美分/金衡盎司,乡村的收购成本约290美分/金衡盎司,而孟买的现货银条市场报价约360-375美分/金衡盎司,无论是从乡村收购还是从海外运输,只要能把货送进孟买,就能赚取不菲的差价。
沙逊码头。
杨镜如安坐凉棚里,身侧妇人执一把大蒲扇,一下下为她驱散暑气。她端着一盘炒面,用叉子挑着面吃。
面前水泥台面上,摆着烧腊双拼与玉米鸡茸羹。
她心思全然不在吃食,目光牢牢锁在码头苦力身上——那些人正从接驳船上,一箱箱往岸上搬运货箱。
货箱之内,装的全是金季商行成本极低的银锭与银条。货物一经搬上接驳船,便交由帕坦帮接手,途中出事,所有干系都由帕坦帮承担。
尽管如此,杨镜如还是要盯一盯,免得到时候有些事说不清,互相扯皮。
杨镜如与帕坦帮正处于蜜月期,卡里姆?拉拉对这位神通广大、能给他带来巨额利益的女士极为敬服,待为上宾。且她曾在恰当时机,向卡里姆展示过何为专业战斗,令他不敢生出半分歪心思。
金陵酒家。
菜还没上,米尔德丽德·伦纳德先一步来了。
冼耀文离开东京时,她还在东洋完成任务,冼耀文在汉城期间,她先一步来了孟买,有些布置是她在负责。
两人低声交谈,说东洋的事,也聊印度这边的安排。
“从IMD获得的消息,明年西南季风欠佳,古吉拉特,索拉什特拉、拉贾斯坦南部、马哈拉施特拉中部与德干高原,这几个地区花生产量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基于什么的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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