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魔的这种稳定的状态,其实也是一种优势。
因为魔不会走火入魔。
安靖很清楚,自己的道途,毫无疑问也是有缺陷的,修行此道者到了最艰深处,必然会应劫考验。
其名为幻灭之劫」。
众所周知,人类在思考中产生的幻觉非常严重,人们会臆想,回忆出原本不存在的记忆,且在时间的推移下,自我重复,不断强化自己的幻觉。
这种幻觉,假如只是在现实中产生就还好,总是会有其他人修正,哪怕是不修正,也无非就是扭曲了自己的记忆,也就是和兄弟们吹牛逼把自己给骗了的级别,算不上祸患。
但如果在自我构筑而出的洞天,幻觉不断在洞天中制造出回声,回音在山谷重叠,让自我的思维成为茧房,那这个洞天法修者就算是废了,死了都算是好的。
因为,永恒地沉沦在自己的幻境中,就相当于提早进入道灭,彻底归于洞天。
而他们的洞天,也会变成可怖的异常源头,幻魔的巢穴,在人间制造出种种祸患,制造出类似于天鬼」之类的异常事物,必须要被收容。
这就是安靖预见到的,洞天法的优势和劣势,以及可能对世界造成的负面的改变。
任何一种道途,都蕴含魔性,在克制过去的魔的同时,也会缔造出新的魔。
洞天法对应的幻魔,虽然还未出现,但在未来,那是必然诞生的。
「我可以拒绝自己的幻魔诞生,但其他洞天法修者可以吗?」
安靖心中闪过了一丝这样的念头,但很快就感觉无所谓:「但这也没什么,后来者自有后来福,实在不行就死吧,总是要有人走火入魔的。」
「说到底,人被苹果单杀的可能性都不是零,没必要把他们照顾的那么好,我的洞天法这么强,怕死就别修。」
正所谓法不可轻传,道庭对天尊和合道级修法的控制是非常成功的,他的功法自然也不例外,必然需要管控。
更不用说,想要因回音茧房入魔,那也是需要一点功底的,一般的洞天法修者最多最多也就照抄其他人的洞天作业,和魔一样搞同人了,死板虽然死板,也没有多少进步的空间,基本止步于显圣,最多天君,绝对不可能抵达天尊乃至于合道的境界,但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走火入魔。
通过和大荒圣魔的战斗,安靖再一次梳理了自己洞天法的本质和缺陷,弥补了不少疏漏。
现在的他,比之前还要更强,若是现在的他遭遇大荒圣魔,最多三招,他就能将对方无伤拿下!
「叶祁,我把大荒圣魔斩了。」
活动了一下筋骨,安靖凌空一跃,回到了龙神之剑上,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传讯道:「现在手感火热,你正好把其他魔渊的方位告诉我,今天我就给大荒界来个犁庭扫穴,伐山破庙啊。」
【咦?!这么快?!我们还在调控烛龙上皇留下的荒墟宙返大阵」————】
通讯另一端,顾叶祁的声音震惊,虽然她并不奇怪安靖能战胜大荒圣魔————
好吧,在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前她是没有想过的,但既然发生了她也不奇怪。
只是,哪怕是不奇怪,也没料到这么快啊!
顾叶祁觉得,面对大荒界那潜伏了数十万载,差点将大荒界彻底魔侵吞噬的圣魔,哪怕是对方被伏邪天崩重创,最近才刚刚复苏,但至少也可以和安靖打个有来有回,而没有取回自己全部力量的安靖,略输一手也不奇怪。
所以,在战斗开始后,她在第一时间就前往了荒盟的至高秘境,也即是九龙之尊,大荒界宙光之主,烛龙上皇留下的暗手。
大荒归墟,宙光回返一一这大阵顾名思义,当大荒界遭遇巨大的因果律变动,譬如说世界将要毁灭,亦或是接近合道的天尊极巅者破开大荒界天地胎膜,入侵界内时,就可以将其启动,将侵入者丢入因果螺旋之中,封锁在无限平行时空之外。
而若是单纯的世界内部问题,哪怕是世界毁灭,也能直接重来。
「哈哈,你可以继续准备,虽然我感觉我已经天下无敌了,但天上恐怕还会有敌。」
安靖了解顾叶祁那边的情况后,不禁笑了起来,他虽然自信,但有底牌也是好的:「我和大荒圣魔洞天对撞,虽然将它彻底消灭,但也受到了反冲,短时间内无法发挥出天尊极境的力量了。
如此说著,安靖环视整个世界。
目之所及,已看不见半点魔氛,哪怕是在外围,在一些边缘空岛残骸的深处,还有一些可能存在的残余,如今也被不断增援而来的荒盟舰队从内至外彻底粉碎。
他平静道:「如今大荒界剧变,外界天尊和天魔不可能没有反应,但祂们绝对想不到我可以这么快斩杀圣魔,所以必须要趁这个机会,彻底将大荒界扫荡干净,趁热打铁,以免夜长梦多。」
说到这里,安靖若有所感,抬起头,看向天外天。
原本因为天地胎膜的存在,世界和太虚是互相隔绝的,除非天尊级别的力量,不然的话休想互相影响半点。
但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外界,诸多天尊们之间开战了,还是说感应到圣魔的重生(估计天魔也想不到大荒圣魔能死的这么快)的外界天魔集群以为计划要开启,故而和人族天尊们大战了起来,整个大荒界的天穹上,骤然出现了无数群星。
这些星辰,不是大荒界内天地道则的凝聚,而是真正的,趋向于无限的光」。
掌握有亚无限之力的天尊们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让天穹顶端,出现了千百种不同色泽的星辰,灿烂的金曦,璀璨的昊明,垂暮的昏黄,血色的浓光————流窜的各色星辰,好似一支支画笔,将整个天穹,彻底化作了自己肆意涂抹轨迹色彩的画布。
最后的战争开始了。
安靖的双眸中,无数星辰交错的轨迹本身,就传递著某种信息。
他看见了—也听见了。
天外,虞渊天尊的怒吼声响彻太虚。
【难怪你们这群人会签下那样的契约—他妈的,你们从来没有说过安靖居然有这么强!】
而昊天镜的光辉在太虚乱流中流转,好似欢笑。
【哈哈,年轻的小鬼,那可是我这尊道庭时代的老资历说的史上最强七煞劫」,甚至我敢说他是合道之下,史上最强的伏邪剑主—一而这个合道之下的前缀也可以马上去掉了,你们没想到,是你们太蠢了!】
甚至,隐约还能听见,听见天魔们嘈杂却又一致的思绪。
【徒劳」已经复苏,我们必须立刻撕裂大荒界的天地胎膜,真身降临,在魔君」到来前,彻底抹除安靖留下的一切痕迹,彻底抹杀此世所有的合道可能!】
【这是我们能保存自我的唯一方法,不惜一切代价————就是现在,趁著人族天尊还在内斗,推动千星,直接撞碎大荒界的外壳!】
并不难理解天魔们究竟要做什么。
占据了诸多世界的它们,之前就曾推动过世界的残骸来撞击大荒界,趁机入侵————那所谓的千星,指的自然就是世界。
它们要推动诸多被彻底魔侵的世界,化作武器,陨星,用世界本身轰击大荒,为天魔的全面入侵做准备。
自然,它们若是真的这么做,那么无论人族天尊内部有再怎么多的小心思,也必然会联手对外。
但天魔们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事了。
因为邪魔百君」即将到来。
恐惧被对方收回,彻底失去自我,再次成为一缕魔念的未来,天魔们会竭尽全力地挣扎一最多不过就是死,还能比被邪魔百君收回更恐怖吗?
安靖闻到了焦虑,恐惧,绝望,殊死一搏,毅然还有勇气的味道一很不可思议,天魔居然会有勇气,决心和孤注一掷这种情绪和想法,但这并不奇怪。
若是没有勇气,就不会有鲁莽,若是没有最彻底的决心,就不会有最彻底的堕落,若是没有孤注一掷的决然,自然也就没有弃绝自我,跃入深渊的意志。
人有的,魔自然也会有,无需高看它们,也不能蔑视它们,它们会失败,但自然也有胜利的可能。
但这一次,它们不是主角。
安靖感知到了这些信息,他咧开嘴角,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怎么可能让你们把气势和决心提起来。」
少年抬起了手,指向天空。
然后。
新的星辰亮起了。
太虚之中,正在对峙,试探,战斗的天尊们转过头,祂们目不转睛地看向大荒界,看向那不久之前,还传出过安靖和大荒圣魔气息的方向。
但这一次,祂们没有感知到堕落,徒劳和沉郁,祂们看见了火焰,锐光,与太阳。
一颗新的星辰,不逊色于们,甚至胜过祂们的星辰在大荒界的内部亮起了。
没有任何存在与其交战的气息。
【这,这个气息————】
一位外界天尊注视著那没有任何魔气的光辉,祂一开始还有些茫然,迷惑,但很快,想明白这一切意义的祂近乎是悚然地睁大了眼睛:【等等,难道说[
【大荒圣魔,已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太虚的另一侧,哪怕是最能压制自己情绪的天魔也无法控制自己了,一头尊名大天魔近乎是恐惧地咆哮:【徒劳的力量,即便是在我们中也是强大的,祂是大荒界的圣魔,哪怕是死了也可以复苏,最多就是损失化身————他怎么可能就这样————】
因为恐惧那种可能因被说出而变成现实,它止住口,没有将那猜测道出。
但有人代替它说了出来。
「大荒圣魔,已经死了。」
有意念,从大荒界内部传出,傲慢,带著挑衅的恶意:「无论是化身还是洞天,都被我,被我安靖彻底消灭。」
「天魔们,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都是徒劳,在你们来之前,我就会将大荒界的所有邪魔一个不留地全部消灭。」
「想要阻止我的话,就过来吧,我就在这里等著你们—但不敢来也没有关系,因为待我成为合道————」
「不需要等到邪魔百君抵达,你们就会全部死于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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