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步,一万匹战马已经起速,全速奔驰的声音,不是雷,雷没有这么密集;不是鼓,鼓没有这么低沉。那是铁与大地最原始的碰撞,是重量以血肉之躯携带、以极速轰击硬物的毁灭之声。
百里琥被夹在阵中央,这声音仿佛直接捶打在他的心脏上。心脏随着马蹄的节奏共振,越跳越快,快到要炸开。
原来这就是战场。
二十步。
最前方的枭骑完全没有减速,他们看见了敌军前排惊慌扭曲的脸。
可不得惊慌吗,对面气势汹汹冲上来,仿若带着碾碎全世界的决心。最重要的是,箭雨过后居然无一骑倒下。
相撞。
枭骑像楔子一样钉进敌阵。马蹄直接踏翻了前排的盾牌,匈奴那木头和皮革制成的盾牌脆如鸡子,在巨大的冲击下轻易弯曲碎裂。
铁甲与铁甲碰撞的声音、骨骼被马蹄踩碎的声音、濒死的尖叫声,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百里琥眼前有头颅飞向半空,脖颈里的血喷出来,在寒风中化成红色的雾。
他握紧直刀,一直在给自已打气。咸鱼三胖子都可以一槊扫下马一个匈奴,他也能,他也学过杀人!可身边围着的枭骑没给他什么动手的机会。他只能看着他们不停挥刀—横拉——划开一个人的喉咙;上挑——削掉另一个人的半边脸。
这不是战斗,是收割。
一万名骑兵很快在十万多人的海洋里劈开了一道血路。草原踏碎他们入关的梦想,一照面碎了稀巴烂。
蒲奴拼了命的调兵合围,可于事无补,十万大军已经各自为战乱了起来,人数优势在此刻毫无显现,他们被分割后前后受敌,左右夹击。
大王这一万精锐像一把巨大的剃刀,从十万人的侧翼一层层刮过。
每一次刮过,都带走数百上千的人命。
每一次刮过,敌阵都向内收缩一寸。
而每收缩一寸,就意味着阵型更密集,意味着下一刀能刮下更多血肉。
蒲奴终于慌了,他们像飞蛾陷入了蛛网,怎么努力也无法挣脱。
侧翼的鲜卑已经在声嘶力竭喊着撤退,匈奴的骑兵也跟着乱了,什么战阵军令,他们在庞大的杀人机器面前,开始漫山遍野地溃逃。
“撤吧!”像一声无人在意的叹息,曾不可一世的草原铁骑—塌了。
从草原来的黑色潮水来得缓慢,退得却快如崩塌。
大王抹一把溅到眼睛上的血,勒住战马。
“你们放弃倒是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挑起战争的代价也太小了些!
追!”
这一战,刀锋之上,是五万人的葬身之地。
刀锋之下,是大晋丢失百年的天朝尊严。
接到消息来支援善后的朔方关,只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战场,远道而来的一万精锐已经推进到了草原深处。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