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兵的目光从那张草稿纸上移开，落在裴龙海脸上。
他把纸递给了旁边的周阳，然后抬起头，看着轮椅上的老人。
“就这些？你经手过的值钱物件，光是我知道的，就不下二十件。可你这纸上写的，只有三件。剩下的那些，被你吃了？”
裴龙海靠在轮椅上，干瘦的身子往椅背里陷了陷，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笑了，声音喘息着，带着几分自嘲，也有几分得意。
他伸出手用那根枯黄的手指，指了指李兵，又指了指自已，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
“你以为我老了，糊涂了？”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慢慢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我要是全都交代了，那我还有活路吗？你还会带我去那个地方吗？”
果然，这就是一只老狐狸。
“刚才写的那些，算是我的诚意。不多，但足够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在唬人。”
裴龙海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说给自已听，也是在教育李兵。
“你跟你师父我学了那么多年，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的习惯——做什么事，都要留一手。不留后手的事，我不干。”
李兵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林北能看出来，大舅的太阳穴那里，青筋跳了两下。
周阳站在后面，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裴龙海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听得出这会儿很是恼火。
“裴龙海，我希望你别做无谓的抵抗。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裴龙海抬起头，看着周阳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随意，很放松，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发脾气。
他把双手摊开，放在轮椅扶手上，做出一个“随你便”的姿态。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声音很平静，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你要是敢开枪，那就开。反正我这条命，活到今天已经赚了。你以为我会怕？”
裴龙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深到让人心里发毛。
目光从周阳身上移开，扫过林北，最后落在李兵身上，等待着他们最后的决定。
“如果你们不照着我说的去做，那就让那些东西，落到洋鬼子的手里吧。什么爱国，什么礼义廉耻，跟我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任何关系。”
周阳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咔嗒”一声，枪套的搭扣弹开了。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青筋暴起。
此刻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不是没见过滚刀肉，可像裴龙海这样，明知自已死路一条、还要拉着国宝垫背的，简直是厚颜无耻。
李兵伸出手，按在周阳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别冲动，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威胁，吓不住他。你把枪拔出来，反倒让他看笑话。”
周阳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盯着裴龙海看了好几秒，那目光要是能杀人，裴龙海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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