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楼大堂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午后。
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佟秋成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算盘珠子从早上就没停过。
噼里啪啦的声音,算过的账保证不会出错。
多少年了,酒楼里边没这样热闹过,这才是该有的生意。
杨学军楼上楼下跑了一上午,趁着客人少些的间隙,靠在楼梯口的墙边歇了口气。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新换的木梁。
胳膊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只剩下一条浅色的疤痕,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没什么大碍,直起身走进后厨,端了一壶新沏的茶,给靠窗那桌续上。
佟婉清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空托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她走到柜台前,把托盘放下,正要转身回去,佟秋成忽然叫住了她。
老头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红纸包,往她手里一塞。
“拿着。等会儿去西街裁缝铺,量一身新衣裳。结婚那天穿。”
佟婉清的脸又红了,纸包在手里攥了一下,没有打开看,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了佟秋成一眼。
“爷爷,您也做一身。”
佟秋成摆了摆手,眉眼之间藏不住的笑意。
“我一把年纪了,穿啥都一样。你们年轻人穿好看就行。”
后厨里飘出一股香味,是地三鲜的油香混着葱花的焦香。
围裙上沾着油渍的老厨师,正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三号桌的地三鲜好了!”
佟婉清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端菜。
爷爷年纪大了,往后这家酒楼,就是她跟杨学军两个人接手。
一定不能辜负了老人的期望,把生意越做越红火。
酒楼里的客人越来越多,说话声、笑声、碗筷碰在一起的声响混成一片。
正在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瘦瘦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还没什么血色。
穿着一件灰色的半袖,黑色的长裤,一双旧了的凉鞋。
瘦猴站在门槛外面,没有急着进来。
他先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新匾额,黑底描金的“八角楼”三个字。
往门框上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光滑的木面,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迈过了门槛。
大堂里有人看见了他,有人不认识,有人多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
杨学军正端着盘子从二楼下来,楼梯走到一半,正好看见门口进来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了几步,端着盘子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瘦猴?你出来了?”
杨学军把盘子搁在旁边的空桌上,快步迎上去。
瘦猴摸了摸后脑勺,还是那副不太会说话的样子。
“昨天出的院。医生说伤口长好了,就是还不能使大力气。我想着……酒楼这边应该缺人手,就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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