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沟上了年纪的人,一辈子都在跟水打交道。
打从记事起,吃水就是件磨人的事。
每天天不亮就得挑着扁担出门,顺着那条土路走到河边,弯腰把两只木桶灌满,再一步一步挑回来。
春夏秋三季还好说,路虽然不好走,但起码脚底下不打滑。
可一到冬天,那条通往河边的土路就变了样。
挑水的人多,洒出来的水在路面上冻成一层厚厚的冰壳,光溜溜的,踩上去一步三晃。
摔上一跤的话,桶里的水肯定洒得精光,人也得结结实实栽个大跟头,严重点儿断腿断胳膊都是常有的事。
村里有个姓赵的老汉,今年六十多了,左腿走路一直不利索,就是年轻时候冬天挑水摔断的。
那时候人们做梦都在想,什么时候村里能有一口吃水的水井,那该多好啊。
可老金沟这地方,地底下全是坚硬的岩石层,靠人力挖井根本挖不下去。
挖个三五米就遇上整块的大石头,铁锹镐头使上去只崩出几个白印子。
这个困难摆在眼前,人力没法克服,日子久了,大伙儿也就死了那条心。
谁能想到,今天用机械设备硬生生打穿了这个难题。
钻机的轰鸣声停了之后,井口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水泵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排水管里哗哗的水声。
排水管里的水从一开始的浑浊泥黄,慢慢变浅,变清,到最后成了透亮透亮的样子。
白花花的水流顺着排水沟淌出去,从铁管里抽出来的地下水冒着白汽,一缕一缕的,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块。
因为地下水温度低,碰上外面热乎乎的空气,就凝成了一团一团的水雾。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井口边上,弯腰看了好一阵子。
赵老汉蹲下身,伸出干枯的手在排水口。
"凉丝丝的,甜滋滋的,比河里的水好喝多了。这下子吃水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冬天冒着摔断腿的风险去挑水了。
"
旁边另一个老人接着话头,声音里满是感慨。
"我活了六十多年,从记事起就盼着村里能有口井。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事儿在我活着的时候还真给办成了。
"
他转过头看向林北,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
"林北啊,你为了全村解决了这么个大难题,这事儿得记下来。
要我说,应该给你在村口立一块碑,让后辈人都知道,老金沟的第一口井是你带着大伙儿打出来的。
"
林北正蹲在水泵旁边检查管道的接口,听见这话连忙站起来,摆着手连连推辞。
"别别别,立什么碑啊,我就是出了点主意,跑了几趟腿。
这井是打井队的老刘带着人打出来的,水是姜书勤勘测准了位置才上来的,大伙儿一块儿出的力,我哪儿能担这个。
"
什么立碑的,自已从来没有往这些想过,只是想给村里办几件实事。
赵老汉还想说什么,林北已经转身朝另一边走过去了,嘴里还念叨着。
"立碑的事儿可千万别提,有这个精力的话,不如先把日子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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