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有一天让他们还回来！
"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牙，但没有人再像刚才那样失控地怒骂。
那些骂声已经被稳住了，变成了一股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每一个人胸口。
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人记着，又不至于把人压垮。
林北转过身，面朝着那四十七座青石墓碑，缓缓地弯下腰去，认认真真地鞠了第一个躬。
直起身来，停顿了一息，又鞠了第二个躬。然后是第三个。
他身后的人群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也跟着他一起弯下了腰。
几百号人同时鞠躬的场面，在山坡上形成了一道整齐的弧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了所有人衣角和头发，吹得墓碑前那些野花的瓣子轻轻颤动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促。
等到所有人都直起身来之后，山坡上的气氛明显跟刚才不一样了。
先前那种压抑了几十年的恨意虽然还在，但多了一层更结实的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着力点。
通过这次祭拜烈士的行动，大伙儿深刻意识到了林北说那番话的用意，同时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仇恨憋在心里解决不了问题，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活儿要一锹一锹地干。
早点摆脱贫困，过上富裕生活，那才是告慰英灵最好的方式。
陵园入口处，孟然、左建国、石柱国三位老师带着全校的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安安静静地等着。
孩子们今天都穿了自已最干净的衣服，胸前别着小白花，手里捧着从山坡上采集来的野花。
有金黄的野菊，有粉白的牵牛花，有紫色的马兰花，五颜六色地扎成小束，被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上了岁数的袁青山，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手里捧着一束扎得格外整齐的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学生们依次进入陵园，按照老师提前排好的顺序，一队一队地走到墓碑前面。
孩子们弯下腰，把手里那些野花轻轻放在墓碑底座上，然后站起来对着墓碑鞠一躬。
再安静地退到一旁，给后面的同学让出位置。
野花一束一束地摆上去，青灰色的碑座上渐渐铺满了颜色。
孟然站在队伍旁边，看着自已班上的学生一个个走上前的样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这些孩子平时在课堂上也听老师讲过抗战的历史，听过侵略者当年犯下的罪行，但那毕竟隔着书本和讲述。
今天站在这些真正的墓碑面前，看着碑上刻着的番号和名字，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放完花之后退到旁边，抬起头来拉了拉孟然的衣角，小声问了一句：
"孟老师，这些烈士叔叔们，他们真的能看见我们吗？
"
孟然蹲下身来，跟女孩平视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能看见的。他们看见咱们今天站在这儿，看见咱们过上了好日子，心里肯定高兴。
"
小女孩听完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看了一眼墓碑，抿着嘴没有再问，但站得比刚才直了一些。
左建国和石柱国带着另一个年级的学生从陵园的另一侧进来。
几个男孩放完花之后没有立刻走，在墓碑前多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碑面上刻着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袁青山把自已手里那束花放在了一座没有名字的墓碑前面。
他站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没有去拨弄，只是看着那座墓碑轻声说了一句。
"后辈们会记住你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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