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秋成把烟杆收起来别回腰上,拿抹布在桌上随意擦了两下,抬起头来看向雷正声和老关。
语气里带着老熟人之间才有的那种关切:“对了,你们二位晚上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雷正声摇了摇头,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干净。
“刚下了火车,提着包就直接奔你这儿来了。住的地方还没找,打算待会儿出去找个招待所,将就一晚上。”
佟秋成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这县城里开了一辈子酒楼,对本地的情况再熟悉不过。
眼下这年头,出门在外能住的地方就那么几种——招待所算是正规的,但条件也就那样。
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子,公共厕所还在走廊尽头。
再往下就是那种个人开的小旅馆,便宜是便宜,但环境参差不齐,有的连热水都供不上。
最差的是大车店,一个房间里摆上十几二十几张铺位,南来北往的赶车人、跑买卖的挤在一起。
到了晚上,打呼噜的、磨牙的、放屁的、半夜起来解手的,此起彼伏,跟开交响乐似的。
便宜倒是真便宜,一晚上几毛钱,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人跟没睡一样。
“小雷子,”佟秋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这个动作早就成了习惯。“别出去找了,晚上就住我这儿吧。”
雷正声抬起头来看他,佟秋成伸手朝头顶上方指了指:“现在的八角楼跟从前不一样了。
前些日子重新拾掇过一回,一层、二层、三层是吃饭的,四层、五层改成了客房。
你们二位把介绍信拿出来,我帮你们做登记。
价格实惠,保证不会坑人,比外头那些招待所强多了。”
雷正声听了这话,转头看了看老关,征求他的意思。
老关端着茶碗想了想,反正出去找也是找,住哪儿不是住?
八角楼这地方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打量过,收拾得干净利落,比招待所强。
他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佟掌柜了。”
两个人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介绍信,放在桌上。
佟秋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从柜台那边取出一本登记簿,用钢笔一笔一划地把两个人的姓名、单位、来由都记了上去。
然后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应声跑了过来。
“带两位同志上四楼,靠里那两间,清净些。”
佟秋成把登记簿合上,又补了一句,“两位同志是贵客,被褥挑新的铺。”
服务员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雷正声和老关的提包,领着二人沿着木楼梯往上走。
楼梯是后来翻修过的,踏上去不再吱呀作响,扶手上刷了暗红色的漆,摸上去光润平整。
上了四楼,走廊里铺着青砖,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尘。
服务员推开靠里一间房门,侧身让二人先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三屉桌。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蓝白格子的床单抻得没有一道褶子,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摆在床头,枕头蓬松干净。
地面拖得一尘不染,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叶子绿油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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