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天下斩妖司的新营地里,淡白炊烟已从营帐间升了起来。
烟线穿过一排排新立的营旗,在午后光晕里缓缓铺开,为这座刚成形的军营添了几分烟火气。
苏长安从落星崖回来直接回天下斩妖司新营地。
安若歌没有跟着大部队一同回营。
落星崖顶定局之后,天下斩妖司彻底进入多事之秋。势力博弈要应对,军务整编要推进,战场补给要清点,新兵操练也不能停下。
所有事情都挤到了一处。
苏长安身边的人各司其职,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白迟也不例外。
自从那一战败给苏长安之后,那群大曜死士,便彻底收起了过去那股极端执拗的劲头。
他们不再死谏,也不再拿性命相逼。
也许是因为他们目的达到了。
白迟败给苏长安的耻辱之烙印,他登临凌霄的帝王路,算是彻底断了。
可也正因如此,那群以不背叛家主,以荣耀为生命大曜死士改变做法。
希望白迟重振大曜荣誉。
所以白迟不再被死谏约束。。
他起初只是偶尔来锋杀营帮忙,后来被苏长安几坛好酒拿捏,干脆常驻斩妖司,成了锋杀营的专属教官。
落星崖天骄云集,强者遍地。
可论正统骑兵操练、阵战统筹、铁骑冲锋的成套战法,无人能出白迟之右。
哪怕是苏长安,在骑军治军和战场阵型这一块,拍马也比不过白迟的专业。
众人皆忙。
喧嚣满堂。
可有一人,突然消失了一样。
许夜寒。
都说他被祈清音管死,好好练剑,悲惨的是酒也不让喝。
可苏长安倒是知道。
许夜寒最近勾着心思在磨剑。
旁人磨剑,磨的是剑锋,是招式,是一套拿来杀敌的套路。
许夜寒磨剑,磨的是剑心,是剑骨,是一条注定登临剑道顶峰的无上道途。
他的“人杰·剑帝骨·剑帝临世”的天赋被苏长安慢慢点醒开拓出来。
这天赋相当牛掰,与万千剑道因果相连。
剑心澄澈无垢。
心魔无从落脚,幻境无法缠身,世间一切精神魅惑与剑道诅咒,落到他身上,都如风雪坠上寒铁,转瞬消融。
寻常修士身陷绝境,大多心绪慌乱,战力暴跌。
可许夜寒正好相反。
越是死地,越是危局,他的心境越静,剑意越冷,锋芒也越纯粹。
剑在,杂念便尽数散去。
出剑,剑锋便绝不迟疑。
刻入骨血的帝剑威压,与生俱来的剑道王座。
低阶剑意不敢近身。
凡兵俗剑不敢嗡鸣。
可最恐怖的,还是他的悟剑天赋。
剑道残卷,碎剑灵力,旁人招式,各派剑路。
只要被他一眼触及,便会入心通透,被他拆解,被他重构。
旁人苦修数年才能摸清的剑道肌理,他转瞬便能洞悉。
他的每一剑,都在纳万剑之长,融自身道果。
破甲。
破法。
破阵。
战意不息,剑锋便无坚不摧,不止不歇。
这些天,苏长安时常带着锋杀营去外环拉练。
每一次,都能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或盘坐,或沉思,或挥出一剑。
刚开始,他面对五阶尸傀,需要数剑才能斩碎躯壳。
过了几日,苏长安再看他一剑挥出,尸傀已然薄如纸片,脆如豆腐。
他磨剑的地方,一直处于冰封状态,霜寒不散,死气沉沉。
这是他在感悟《寒魄一线剑经》。
偶有斥候远远经过,也只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寂静。
那里没有灵力炸裂的轰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
只有寒意。
那股寒意从地面蔓延,从风中穿刺,又从人的骨缝里层层渗入,压得人心头发悸。
旁人斩尸傀,劳心劳力。
许夜寒斩尸傀,就一个字“帅”
阴风呼啸。
煞气蚀骨。
漫天尸傀奔腾而来。
许夜寒孤身立在尸潮正中央,白衣纤尘不染,身形稳如磐石。
长剑垂在身侧。
自有一派帝者孤高、万法不侵的清冷气场。
尸傀近身的刹那,他才抬剑。
没有震天剑鸣。
没有铺地光华。
只有一线极细、极冷、极寂的寒光,骤然亮起。
一剑落。
风雪凝。
万物寂。
漫天尸气应声撕裂。
蚀骨邪秽寸寸碎灭。
奔腾而来的尸躯僵在原地,随后彻底崩解。
他的剑删繁就简,没有一丝冗余。
只剩一个字。
寒。
寒透肉身。
寒彻神魂。
寒压天地。
这是唯一一个没参与事务的人。
其他该用的人一个顶二个再用,长案上还有厚厚一沓拜帖堆在桌角。
各方势力的试探、寒暄与拉拢,全藏在那些斯文客气的字句里,虚伪又繁琐。
帝国,宗门,圣地?
苏长安摇摇头,从纷乱思绪收回思绪,骤然心里涌起提升实力的迫切。
他没管这些,转身离开营帐,径直走向营地东侧的军筹署临时库房。
军筹署临时库房以黑木搭铁皮搭建,外墙厚重,内里却宽阔敞亮。屋内没有大窗,十余盏验货符灯高悬梁上,纯白灵光照得每一只木架、每一个药瓶都纤毫毕现。
顾承霄站在最内侧长案旁,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青黑。
看见苏长安进门,他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
“苏哥,你可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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