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走了之后,叶秋一个人在营帐里站了很久。他手里还捏着那封家信,信纸被他捏出了褶子。
他低下头,把褶子抚平,又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那件棉衣的衣兜很深,信纸塞进去,贴着胸口,硬硬的,硌人,可他没有拿出来。
巴图从互市回来,手里拿着一卷报纸,第十四期,印了四百五十份。他走到营帐门口,看见叶秋站在那里,愣了一下,说将军,沈先生的新报,这期写了好几个牧民的故事,可好看了。叶秋接过来,翻开。
头版是一篇关于棉衣的报道,写的是一个部落老人买了一件棉衣,穿在身上不脱了。记者问他热不热,他说不热,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叶秋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巴图还站在那里,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将军,我爹说,那七个人走了,往北走了,走的时候没闹事,也没回头。”
叶秋没说话,望着南边,草原的尽头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见了,看见了那棵老槐树,看见了树下的那个小人儿。
京城,国公府。
叶瑾带着承平回娘家,承平一进门就跑到老槐树下,仰着头看光秃秃的枝丫。树上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几只麻雀缩着脖子蹲在枝头。他看了半天,回头问叶瑾:“娘,树为什么不长叶子了?”
叶瑾说秋天了,叶子落了,明年春天再长。承平又问春天什么时候来,叶瑾说明年。
承平蹲下来,捡起一片干枯的落叶,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叶脉清晰,像一幅小小的地图。他把叶子放在地上,用小脚踩了一下,叶子碎了。
叶瑾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说该回去了,承平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挣脱她的手跑回树下,捡起那片碎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举到叶瑾面前:“娘,给我爹寄去。”
叶瑾蹲下来,接过那片碎叶子,说好,给你爹寄去。承平满意了,跟着她走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信纸摊开,他提笔写道:“大哥,承平又给你捡了一片叶子,他让我寄给你。这孩子天天念叨你,说要坐铁车去找你。我说明年开春带他去,他不干,非要现在去,闹了好几天。
户部那边还在闹,姓钱的主事隔三差五来,我不怕他们。商务院的账目清白,他们查不出什么。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了,把承平捡的那片碎叶子夹在信纸里,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够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像在石板上刻字。
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画的那幅画字:“给爹的铁车”。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