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和叶秋并肩站在铁轨旁边。铁轨伸向北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远处有人在干活,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随风飘来。
叶秋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铁轨,铁轨冰凉,沾着露水。他站起来,搓了搓手指,说这路修得好。叶明说修了两年。叶秋说我知道,周文彬信上写了。兄弟俩不说话了,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
周明远从铁轨那头走来,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手里抱着承平。承平趴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昨天捡的那块,攥得紧紧的。他看见叶明,喊了一声“就就”,又看见叶秋,愣了一下,小声叫了句“大舅”。
叶秋伸出手,承平从周明远身上滑下来,跑到叶秋跟前,仰着头,举起手里的石头:“大舅,给你。”
叶秋又接过石头看了看,和昨天那块差不多,灰白色的,边缘磨得圆圆的。他问承平从哪儿捡的,承平说门口,好多,都好看。叶秋把石头揣进怀里,和昨天那块放在一起。承平满意了,又跑回周明远身边。
周明远走到叶秋跟前叫了声大哥,叶秋问瑾儿呢。周明远说在家做饭,说要给大哥做顿好的,在边关吃不到的。叶秋说好。
傍晚,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比昨天还丰盛。李婉清一边夹菜一边念叨,秋儿多吃点,这个是你爱吃的鱼。那个是你爱吃的红烧肉。
叶秋低头吃,碗里堆成了小山。叶凌云喝了几杯酒,话多了些,说明儿商务院办得好,秋儿边关守得好。叶明和叶秋都端杯敬爹。叶凌云喝了,放下酒杯,看着两个儿子。
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红烧肉啃得满脸是油。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肉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排骨。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承平抓起排骨啃,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爹真好。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
叶瑾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她转头看着叶秋,说大哥,边关苦不苦。叶秋说不苦。叶瑾说不苦你瘦了这么多。叶秋没接话,端起酒杯慢慢喝。
叶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家人。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爹的话也多了。
瑾儿笑了,承平在啃排骨,周明远在给承平擦嘴。赵铁柱的铁车在跑,方书吏的账本在算,于侍郎的茶在喝。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通了,大哥回来了。
正月初七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老槐树的枝丫上。嫩芽已经展开了,两片小小的绿叶在风中轻轻摇着。叶秋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绿叶,看了很久。
叶明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兄弟俩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树枝沙沙响。叶秋伸出手,摘了一片嫩叶,放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后揣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石头的旁边。
五年了,叶秋看着叶子,声音很轻:“这树,还活着。”叶明说活着,一百多年了,还会再活一百年。叶秋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