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吏接过汇票，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翻了翻，然后打开钱箱，数出银锭子，排在桌上，一排十个，银光闪闪。年轻人把银子装进搭链，扛在肩上，走了。
叶明走过去，方书吏站起来说大人，那是苏州来的一个布商，用汇票取银子，一千两，验了记录，信用良好，当场就取了。叶明说信用良好的，取银子快，不用等。方书吏说嗯，好几个商户因为这个原因把银子从别处转过来存了。叶明说好。
叶明在钱庄里转了一圈。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少，有来存银子的，有来取银子的，有来借钱的。一个老商户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筐鸡蛋，等着办完事去卖。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怎么在这儿蹲着。老商户说草民来存银子，存了二百两，给儿子娶媳妇用。商务院钱庄利息高，还安全，草民放心。叶明说那就好。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后院，面前摆着那辆小木车，车上放着一个小木箱，箱子里装着几块石头。他推着车往前走，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石头在箱子里滚来滚去。他推了一圈又一圈，额头上冒了汗，可脸上的笑没断过。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推了几圈了。承平说好多圈，数不清了。叶明说累不累，承平说不累，好玩。
叶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叶明。三哥，喝碗绿豆汤，解暑。叶明接过来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度刚好。叶瑾说承平玩了一下午那辆车了，推来推去的，也不嫌累。承平说我的车，我要推，推到边关去。
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嘴角翘得老高。他蹲下来，从承平手里拿过那辆车，推了一下，车轮转得顺，石头在箱子里咚咚响。
他说这车不错，能拉货了。承平说能拉好多石头，拉给大舅看。叶秋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眼那辆车，说石头太重，车轮会坏。承平说不会，赵爷爷铸的轮子结实。
叶明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头很安静。承平的铁车，拉的是石头，可他希望有一天，这孩子能坐上真正的铁车，去边关看看草原，看看大舅守了五年的地方，看看那些牧民，看看互市，看看他爹守过的边关。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李婉清做了几个清淡的菜，清炒豆苗、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番茄炒蛋，汤是冬瓜丸子汤。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
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馒头掰成小块摆在桌上。周明远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承平说那是铁车不能吃。叶瑾笑着打了一下周明远的手。周明远嚼着馒头，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月亮又圆了些，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站在窗前，信用记录的事站稳了，民间借贷条例也在推进，那些放印子钱的暂时消停了。可他知道，他们不会甘心。
他们还会出招，还会弹劾，还会捣乱。可他不怕。因为信用记录是保护守信的人，商户们支持。商户们支持，皇上也支持，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轻声说了一句，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也仿佛在说给这座沉睡的京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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