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事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明说你告病这几天,每天都有人从张记南北货后院提一只竹篮送到你府上。那个人穿灰衣戴草帽,进去之后半个时辰才出来。我想知道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赵主事的手指屈了屈,说叶大人连这个都知道。
叶明说我知道的不止这个。我还知道你今天来见我,是因为你发现那个灰衣人送来的东西变了。前五天送的是信,昨天送的是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的不是信。
赵主事沉默了很久。小厅里只有茶壶里水汽咕嘟的细响。半晌,他开口说,前五天送的是王侍郎的手书,每天一封,催我尽快发出那份备忘录。我拖了五天,昨天灰衣人没有再送手书,送来了一只竹篮。
篮子里装着一把锁,锁上刻着户部库房的编号。那是库房钥匙的复刻件,我用来调阅案卷的那一把是正件,复刻件从来没有给过别人。王侍郎让人把复刻件送来,意思是——他知道我能调阅库房,他能随时换掉我。
赵主事说完这句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叶明等他喝完,说那把锁现在在哪里。
赵主事说在我书房的抽屉里。
叶明说你把锁送来给我,你把原件的钥匙也送来。王侍郎能复刻一把,就能复刻第二把。你的钥匙已经没有用了。你把正件交出来,商务院帮你换一把新锁。这是你今日来见我的凭证。
赵主事站起来,朝叶明拱手,说今日午后我便送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说叶大人,我写那份公文的时候以为只是办差。后来才知道是在替人当刀子。多谢大人没有赶尽杀绝。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方书吏从偏房闪进来,低声说大人,他这话能信几分。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热风涌进来,院子里一只蝉在石榴树上拖着长声叫。叶明说前五天手书催他,第六天送一把锁来威胁他。
他自己说的话前后对得上。但能不能全信要看他把钥匙送来的时间。如果午后送了,说明他确实是来投靠的;如果没送,说明他是来试探的。
方书吏说那我等到午后。
叶明说三件事你安排一下:第一,午后赵主事如果送钥匙来,收好,锁进商务院的库房,跟账册分开。第二,通知林远,赵主事离开之后,灰衣人今天如果还去张记后院,就继续盯着,不要动。第三,温家那边你让人递一句话,说赵主事今日来过了,让他们安心。
方书吏一一记了,转身去办。
叶明站在窗前,蝉声忽然停了,院子里安静了一息。然后那只蝉又叫起来,比刚才更响。他关上窗,回到案前把那份备忘录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日头升到了中天,窗纸上透进来的白光渐渐变成暖黄色,小厅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凉茶入喉,带着一点涩意。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