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霜离开了剑关门,一路向东南而去。
深蓝剑光消失在东南层叠的云嶂后。
宋书佑蹲下身,俯身打量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山狼。
山狼一身粗糙破旧的兽皮袄,络腮胡杂乱地覆满下颌,四肢纵横交错着刀斧伤痕。
肩头、小臂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血迹浸透皮毛,早已半干发黑。
“这般惨状,这些伤痕中掺杂的中原功法很少,应该是草原人所为了。”
“嗯。”刀四也走了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山狼腕间一道浅浅、却刻意处理过的软伤,低声开口:
“方才落霜剑仙背着他的时候动作极轻,落地时都先稳住身形,生怕颠疼了他。寻常师门晚辈、或是陌路相助之人,断不会这般细心。”
“按照我快活楼的情报,这两个人之前应该是素不相识的。”
宋书佑摸了摸山狼后颈一处细细包扎过的布条。
“这布料......这分明是落霜剑仙衣袍上裁下的同色锦料!”
“你看山狼阁下身上重伤无数,唯独脖颈、心口这些要害,全被落霜剑仙仔细护住,一路御剑背负,不曾让分毫劲风刮擦到。方才她托付我们时,语气虽依旧高冷,眼底却藏着担心。”
刀四蹲下身:“山狼阁下常年游走荒蛮险地,一身硬骨从不知何为示弱。”
“落霜剑仙自凉宣帝崩后,更是习惯独来独往,便是去年国战,靖国朝廷都请不动她。”
“能让山狼阁下如此放心,能让落霜剑仙如此孤身带着重伤昏迷的他长途奔袭,甚至不惜裁碎自己的贴身衣袍为他包扎,已经绝非简单的江湖情谊。”
“方才她放下人时,看着山狼的神色便很温柔!只是转瞬便收敛了神色,不愿让我们瞧出端倪。”
宋书佑收回目光,看着地上蜷缩昏睡的山狼,心底已然明了。
“世人皆知落霜剑仙不近人情,谁能想到,她心底也还有柔软。”
刀四替山狼拉了拉破烂的皮袄,挡住外露的伤口,轻叹一声:“应该是深藏心底、不敢直白袒露的情意。”
宋书佑沉默片刻,抬头问道:“既然有情意,为何不敢袒露?”
刀四看向别处:“一个是皇妃剑仙、一个是野棍通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啊......”
“冷霜剑藏柔情,千里负重相护。”
“满心惦念,却也只能克制克制再克制。”
“万般温柔,还是只可隐藏隐藏再隐藏......”
宋书佑攥紧了拳头。
“这些破旧的烂规矩习俗,就该让我辈读书人打破!”
“哈哈哈哈,靖国小子,是想打破什么规矩啊?”
清朗浑厚的笑声自天际落下,带着久经沙场的沉阔。闻声,宋书佑与刀四齐齐抬头。
只见天空上又来了一个人。
云端踏风立着一道身披斑驳土色战甲的身影,鬓边染霜,手中一杆大旗刀——老将欧阳战!
二人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欧阳老将军。”
欧阳战足尖轻点流云,缓缓落至二人身前,负手而立,刻意摆出一副长辈体恤晚辈的温和模样。
寒暄。
其实欧阳战很尴尬。
因为不久前,他还派大军在西虞对这两人进行追杀。
只是可惜,欧阳战的数万大军竟然被这两个人耍得团团转。
幸好,这糟糕的战绩,西虞官方没有传扬,而北靖的江上寒也刻意隐瞒了下来。
这才不被世人所知。
否则欧阳战的老脸就要丢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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