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缩回手,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灼黑的长痕,然后重新抓住了座椅边缘。他的手在抖,但他抓住了。
秦始皇悬停在一面墙边,看着那些正在俯冲的灰色三角。他没有看光束,他在看光纹。
那些光纹在灰色三角经过的时候会短暂地变亮,在它们离开之后暗下来。像河道里的水流在船只经过时泛起波纹。
赵高。
臣在。
你一直在看光纹。你看到什么了?
赵高沉默了一息:光纹在往同一个方向流。所有建筑都在往城市中心流。灰色三角的路径和光纹流向一致。光纹在引导它们。光纹是它们的命令。
秦始皇看着远处那团没有光纹的阴影:所以光纹断,它们就盲。
萧烬羽的声音传来:前方街道正在收窄,两侧墙面在向中间靠拢。物理空间在改变。它们在把你们赶进口袋。
它们在学秦军的包抄战术。秦始皇没有减速,所有单位,贴着墙面垂直攀升。不走谷底。从上面走。
三千多辆摩托同时拉升,贴着墙壁垂直疾驰。暗蓝色的光流在垂直的墙面上划出三千多条平行的弧线,像一群沿着绝壁上升的鹰。
那些灰色三角的光束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打在空地上,炸开一片片白光。他们扑空了。
秦始皇悬停在建筑顶部的高度,低头看着下方。那些灰色三角停在了原地,像失去了目标的猎犬。
但它们没有散开,它们停在原地,正在重组阵型。不是通过光纹,是在计算。它们在预测他可能降落的位置。
蒙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低:陛下,左侧通道是空的。它们没有布防在那里。
秦始皇看了一眼左侧那条通道——光纹在暗,没有灰色三角。他没有走:它们知道那里是空的。布防在其他地方。
那些灰色三角开始调整,俯冲路线变了。不是直线追击,是在前方转弯处提前分散,三个方向同时布防。
赵高的声音传来:它们提前过来了。它们预测我们会转弯。三个方向都有。
秦始皇停住了,悬在半空。他看着前方三个路口,光纹在三个路口同时变亮,红光在三个方向汇聚。
他没有转弯,没有后退。他看了一眼前方中间那条路,那里的光纹最亮,灰色三角也最多。
然后他开口了:它们分配了兵力。三个方向一样多。它们怕朕选错路,也怕朕选对路。
陛下——
所以朕选它们最怕的那个。中间。
他加速了。三千多辆摩托跟着他冲进中间路口。
灰色三角没有想到——它们的平均布防在三个方向同时开火,火力被分散了。秦军冲破了中间那道防线,碎片四散飞溅,像铁屑被风吹散。
秦始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金属上:蒙毅。断后。
臣在。
你看见它们每次俯冲后都从左侧退回到那栋建筑后面。那是它们的退路。你带一百人绕过去,把那条路堵了。
蒙毅没有问。车身已经转向了。一百辆暗蓝色的光流偏离主队,贴着建筑表面滑进侧面通道,像一支偏师绕向敌后。
秦始皇看着前方灰色三角的俯冲路线,然后加速,冲进了它们的射击区域。光束在他身后炸开,他听见了,没有回头。
混乱结束。
蒙毅的车队从侧面通道穿出来,停在了主队后方。他的肩甲上多了一道新的灼痕,暗蓝色的光纹在裂口边缘缓慢流动,像一道正在结痂的伤口。他没有多说,只说了两个字:封住了。
李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损毁二十三辆。失踪十二辆。阵亡十一人。敌方损失,臣数过了,击落十九架。
秦始皇沉默了一息。
那个年轻方士还坐在后座上,直到报数结束才把手松开。他的指节已经弯不回去了,像被掰成了一副永远抓着东西的形状。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疼,但能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重新攥紧了。
芸娘在意识海里问:书瑶姐姐,刚才掉下去的那个人,他真的死了吗?
沈书瑶沉默了一瞬:在沙盒里死了,通关后会回来。
那他现在在哪儿?
沈书瑶没有回答。
光屏上浮现一行字:第二轮战斗数据已记录。新敌人生成中——
但光屏上又多了一行小字:警告:外部信号接入中。来源未知。
萧烬羽站在主舰舷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重组的光纹,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往系统里注入新数据。这不是沙盒自己生成的敌人。
秦始皇没有看那行字。他骑在摩托上,悬停在城市深处那团阴影面前,看着它像一块被挖掉的缺口。
风从缺口深处灌出来,比城市里更冷,带着一种陌生的、不属于这颗星球的气味。他把车把转了一下,车身微微侧倾,像在调整方向。
它们会预判。他开口了,但不会判断。它们不知道朕为什么要转弯。它们只知道朕转了。
那就让它们继续预判。朕换一种走法。
他转了一下车把:分散。每十辆一组。各自找路到城市中心。
三千多辆摩托开始散开,像一把被撒出去的棋子,各自落向不同的街巷。
秦始皇停在原地,看着那些暗蓝色的光流分岔、分散、消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然后他转向前方那团阴影,车身向前倾斜,暗蓝色的光流在车尾拉出一条直线。
朕不给它们一个可以预判的目标。
他停了一下。
那就来。朕等它。
暗蓝色的光流劈开了城市里流动的金色光纹,像一道刀口。秦始皇冲进了那团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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