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不到。三百年了,人类已经长在AI的根系上。但你至少可以把选择权收回来一部分。让他们没有这个选项。你给了他们选择的自由,也给了他们放弃的自由。他们选了放弃。那不是民主,那是放纵。你纵容了他们去死。朕在秦朝,从来没有问过子民想不想活。朕只告诉他们活着,干活,养孩子。他们恨朕,但他们活下来了。你让朕来解这道题,朕解完了。朕的答案,让硬的人替软的人站起来。你那六十万明军将士,朕问你一句,他们愿不愿意?
楚明河的声音顿了两息:我没有问过他们。
那就问。他们战死时没有选择,他们的意识是你截取的。现在给他们一个选择。如果有一个说不愿意,你就等到他们全都愿意为止。朕不替任何人做决定。朕只是把门打开。
楚明河:陛下。你这段话,如果被2026年的人听见,他们不会高兴的。
秦始皇面朝穹顶,暗金色光纹在他脚边流速加快了一分:不高兴就对了。他们舒服太久了。2026年的人正在往你们这条路走。不结婚,不生孩子,不工作,把一切交给AI,管这叫自由。那不是自由,那是放弃。人天生是懒的、贪的。你越纵容他,他越作死。你给他东西吃,他就不自己找。你给他AI用,他就不自己动脑子。你让他选要不要活,他就选不活。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他不想费劲活。你把门打开,让他们自己决定出不出来。出来以后,把那条不活的路封上。他们只能站着。这就是朕的答案。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浮上来,轻得像一根终于松下来的弦:陛下。你说得对。我明白了。我会问他们。
你问完了,告诉朕结果。
你马上就要回秦朝了,怎么收到我的消息?
秦始皇拇指在剑格上压了最后一下,松开垂在身侧:朕不用收到。朕知道他们会选什么。朕带来的三千个人,他们硬。你让他们教。朕走的时候,把他们留在这里。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这个时代。等你问完了六十万人,如果他们愿意,就把他们放出来。让硬的人替软的人站,站到软的人学会站为止。
楚明河的声音再次浮上来:陛下。你把军队留给我。你回秦朝之后身边少了三千人。你不怕你的时代出问题?
秦始皇站在坡道入口,暗金色光纹在他脚边慢慢收窄。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一瞬。
朕不缺人。在朕的时代,朕的子民愿意生儿育女,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口。朕走了,朕的子民会继续生,继续活,继续替朕把路走下去。
他停了一下。
楚局长。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连生孩子都觉得麻烦。你们把生命当成一种需要被优化的技术问题,用克隆,用基因编辑,用AI替你选配。你们以为自己在升级人类,其实你们在做的事,是把自己从生命里抽走。生命不是造出来的。生命是生出来的。你们忘了这件事,所以你们的时代走到了尽头。朕把三千人留给你,不是因为你缺人,是因为你缺的是有人愿意来这件事。这三千人在朕的时代,不过是朕子民中的一小部分。他们走了,朕的子民会生出新的三千人。他们在你的时代,连让人愿意活着都做不到,你拿什么跟朕比人口?
楚局长。你要学的东西,不在你的数据库里。在你的子民会不会生下孩子、会不会把孩子养大、会不会让孩子继续活下去里。你让AI替你活着。你就不配继续活着。
他走上坡道。暗金色的光在身后暗下去,像一条正在被收回的河。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深处浮上来:陛下。你说得对。我把这句话记住了。
停了一下。
我会告诉那些克隆出来的人,他们是从身体里被造出来的,不是从生命里被生出来的。他们想知道自己是谁,得先学会像你的子民一样活着。
坡道尽头,白色光涌了进来。
长白山寒眼。
他的靴子踩上雪地的一瞬,风停了。真实的雪,冻实了的北方山地积雪,靴底陷进去发出那种只有在足够冷的地方才会有的嘎吱声。他抬头看天,蓝的,真正的新雪之后那种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雪落在掌心里,没有融化。
冰面在裂。从深处向上亮起来的裂。暗蓝色的光从冰层下涌出,在冻实了的冰面上铺开。暗蓝色光在冰层深处流动的方向变了,像有人在另一端接通了信号。青铜门从光里升起来,铜钉上结着冰,兽头门环上挂着细碎的雪。
秦始皇面朝那扇门,站了三息。冷风从肩甲上刮过,雪粒打在青铜门上,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他转身,面朝身后三千多张脸。风把雪吹进他和队伍之间,像一道正在拉开的帘幕。
朕一个人进去。你们留在这里。
三千多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蒙毅往前走了一步:臣留在这里。陛下走稳。
秦始皇看了他两息,转身跨进门里。
沈书瑶站在雪地里,没有跟上去。右腕晶片在冷空气中亮了一下,又暗了。芸娘的意识在深处顿了一下:“那五百个人,在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你感觉到了。”沈书瑶没有回答。她把右腕晶片按在了掌心里,转身面朝东南方向的风雪。
门在身后合拢。
秦始皇站在门内。他没有看见秦朝。他看见的是一条通道,暗金色的光从墙壁、地面、天花板同时渗出来,和沙盒里每一层的光一模一样。靴子踩在地面上,触感是实心的,但那种实心和长白山雪地的实心完全不同。
楚明河的声音从穹顶落下来:陛下。门是真的,路是真的,长白山寒眼也是真的。但你现在还在沙盒里。你走到了一个你以为能出去的地方。那个出口在更
秦始皇站在通道里,暗金色光纹在他脚边重新开始流动。他按着剑柄,拇指没有蹭。
朕从第几层开始,就一直在你的棋局里?
楚明河的声音顿了两息:从你踏进咸阳宫前阙庭那十二个铜人的阴影开始。
通道向着幽暗深处无限延展,浮动的暗光,和沙盒过往每一层别无二样,四下只剩他孤身一人。暗金色光纹绕着他的靴尖缓慢流动。往日习惯性摩挲剑格的拇指静静悬住。
朕选的路,是朕选的。你让朕选,朕选了。你现在告诉朕,那是你替朕选的。那你就告诉朕,下一层,朕还能不能自己选?
楚明河的声音从深处浮上来:能。但你会选的和我要你去的地方,会变成同一个方向。你不再反抗了。你开始想看看我能让你走到哪一步。你已经跨过了为什么,开始问下一步。这就是你赢了,也输了。
秦始皇站在通道里。暗金色光纹在他脚边绕了第三圈。拇指从剑格上抬起来,垂在身侧。通道深处的光在他说话时向他的方向偏了一寸:
朕没输。朕只是还没走到尽头。你让朕进了你的棋局,但你没告诉朕这棋局是圆的。朕往前走,终究会走到你身后。到时候你再告诉朕,谁赢了。
他往前走。靴子踩在暗金色光纹上,每一步都稳。光纹在他脚下暗下去,身后合拢成一片均匀的暗金色。
楚明河没有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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