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利被千万道目光盯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脚下是平整结实的柏油路面,别说是地缝,连道裂纹都难找。
他慌乱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指尖都在发抖,吭哧瘪肚半天,才憋出一句官样文章:“这件事……是我识人不明,疏于监管,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在这里,我向公众、向烈士家属道歉……后续我一定配合调查……”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想把所有问题都归为“领导责任”“识人不清”,把自己摘出核心案件,最多落个失职处分,贪腐的事能捂就捂。
“行了,少来这套。”苏铭一脸腻歪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场面话,语气里满是不耐,“这种官话套话留着跟巡视组说去,我们不爱听。”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李利:“你也别想着蒙混过关。龚永康干的这些事,你有没有插手、有没有撑腰,巡视组一查便知。贪腐的账,害命的账,一笔都跑不了。你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接受调查吧。”
“你——”李利猛地抬起头,目光里翻涌着熊熊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客客气气,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怼过?
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早就把眼前这个大块头千刀万剐了。
可愤怒归愤怒,他半句狠话都不敢说出口。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李鸿信书记三番五次叮嘱,要提防这个空降到彦林的苏铭。
这人根本不按官场的规矩出牌。
别人做官讲究留一线、讲情面、打太极,他倒好,上来就掀桌子,管你是什么级别、什么背景,只要撞在他手里,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往死里捅。
遇上这么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愣头青,别说他一个副市长,就算是李鸿信亲自来,恐怕也头疼。
李利咬着后槽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
他别开脸,不敢再跟苏铭对视,也不敢再接话,生怕对方再揪出他什么把柄。
“好了!都给我安静!”
眼看龚永康和周明辉像两条疯狗般当众互撕,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远在百里之外的赵安国终于厉声喝止。
军用扩音喇叭的穿透力极强,老人带着怒意的声音像一记沉雷,轰然砸在国道上空。
瞬间,龚永康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周明辉也猛地闭了嘴,两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不敢再出半点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四周围观群众的怒骂声也戛然而止,几百人的现场竟一时静得只剩寒风卷过尘土的沙沙声。
就连直播间的弹幕都空白了足足三秒。
赵安国身居正部级,又在纪检系统浸淫三十余年,一身刚正威严早已刻进骨子里。
即便只是隔着电话、透过喇叭传出一声怒斥,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压也足以让人心生敬畏,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待全场彻底安静下来,赵安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冽如冰,径直点名:“苏铭!”
苏铭眉头微挑,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刚才喊他,是让他戳破龚永康九真一假的栽赃骗局。
可现在警枪铁证已出,龚永康自己也认了栽赃事实,案情基本明朗,赵组长还喊他做什么?
心里虽有不解,军人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挺胸立正,声如洪钟:“到!”
不等他想明白,赵安国的命令便透过喇叭清晰传来,字字千钧,砸得所有人耳膜嗡鸣:
“举枪,上膛!”
“嗡——”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人群头顶,整个国道现场瞬间炸开了。
近千名围观群众齐齐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举枪上膛?”前排的老大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发颤,“这……这是要干什么?”
“不会是……要当场枪毙吧?”
有人压低声音猜测,话一出口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不能吧?现在又不是战时,就算犯了死罪,也得检察院起诉、法院宣判啊,哪能说开枪就开枪……”
“可赵组长是什么人?中央巡视组,手握尚方宝剑,办的都是通天的大案。万一……万一有最高层的特批呢?”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却没人敢大声喧哗。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苏铭的方向,心脏砰砰狂跳,既觉得于理不合,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震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放轻了。
如果说围观群众只是因为不懂流程而震惊错愕,那场中央的彦林市公安系统众人,感受到的就是天崩地裂般的恐惧。
几个年轻警员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纸。
他们干公安的最懂司法程序——死刑判决要中院一审、高院复核、最高法核准,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半年一年,自古就没有当场执法的道理。
可正因为懂规矩,他们才更怕。
赵安国是什么人?
专啃硬骨头的“赵黑脸”,办过的省部级高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真要是牵扯到英烈名誉、引发全民公愤,万一有最高层的特别授权,当场执行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周明辉本来还撑着半坐在地上,听见这四个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裆处隐隐透出湿痕,竟直接吓尿了。
龚永康更是魂飞魄散,肥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连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利索。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从没想过会死得这么快、这么仓促,连走流程、找关系运作的机会都不给。
“不……不能……我还没有经过审判,还没有完整的调查……”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濒临崩溃的恐慌。
李利扶着眼镜的手剧烈颤抖,镜片滑到鼻尖都没察觉。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真的完了。
连司法程序都跳过了,直接下令开枪,这是要快刀斩乱麻。
场边的士兵们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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