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阳光是蜜糖色的,透过新生嫩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鸟鸣啁啾,空气中浮动着青草与鲜花的甜香。
柯莱特,一条生来便似乎与“绿龙”这个种族标签格格不入的绿龙。她没有同族应有的狡黠与圆滑,有的只是因出身而刻在骨子里的敏感与自卑。她是安塞尔王国某位公爵大人与一名人类女仆的“错误”产物,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女。她的龙族血脉稀薄,天赋平平,甚至连“真龙”的边都够不着。
童年记忆是灰暗的。六岁便被赶进柴房栖身,十岁彻底被公爵府扫地出门。十一岁那年,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她那柔弱的人类母亲,也终于熬干了生命,撒手人寰。从此,柯莱特孑然一身,开始了在混乱未平的东方大陆上,独自挣扎求生的日子。
彼时,东大陆尚未被那位未来的银龙王爱莉娜一统,格局纷乱。塞西尔学府,是当时大陆上最负盛名的顶级魔法学府之一。命运的丝线在此交织——柯莱特、爱莉娜,以及……菲布理,成为了同一届的学员。
柯莱特与菲布理的初次相见,发生在分配给她们的、略显陈旧的宿舍里。回忆中的柯莱特,是那样一个浑身是刺的少女:敏感得像受惊的刺猬,自卑得将头颅深埋,内心充满身为“劣等混血”的悲愤与身为龙族(哪怕是混血)那点可怜又可笑的骄傲。她不信任任何人,将所有的善意都视作施舍或别有用心。
而菲布理,就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安静得仿佛一幅画。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温和的笑容。那笑容,让阴暗角落里的柯莱特感到一阵刺眼的不适。
“你好啊!”菲布理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天然的亲近感。她放下书,从身边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水灵灵、红彤彤的桃子,递了过来,“我叫菲布理!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我这里有个桃子,是我奶奶从家乡摘了寄给我的,很甜哦!”
那是柯莱特记忆中,来自陌生人的第一份、毫无理由的馈赠。
而当时的她是怎么回应的呢?
像只应激的野猫,竖起全身的毛发,用最冰冷、最拒人千里的语气,将那份温柔狠狠推开: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话语硬邦邦的,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他人怜悯而燃起的无名怒火。明明对方只是单纯地想表达友好。
但菲布理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与包容。她没有收回桃子,只是轻轻将它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旧木桌上,仿佛那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小物件,无需介怀。
往后的学院时光,仿佛被那枚桃子染上了些许暖色。她们一起上课,一起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每当柯莱特因为体力不支、魔力运转滞涩而落在后面,狼狈不堪时,菲布理总会像提前预知般出现在她身边。
“一百圈耐力跑?简直不是人定的标准嘛!不过菲布理也不是一般人哦。你需要帮忙吗?”她总是笑盈盈的,语气温柔,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你看那边,连爱莉娜同学都快要跑不动了,那位莉莉斯·莉恩·莱蒂西同学不也在帮忙吗?不要拒绝嘛,柯莱特。”
柯莱特往往会别过脸,嘟囔着:“那个莉莉斯……是学院长的女儿,帮舍友很正常。我们这里……可以这样吗?而且,我不需要……”
话虽如此,她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下来,最终跟在菲布理身侧。而菲布理会心念微动,柔和的生命力增益魔法便如春风般扩散开来,笼罩住周围三五米的范围,驱散疲惫,带来力量。
在随后东方大陆举办的数次大型学院考核与竞赛中,她们就这样相互扶持,一路走过。
少女间的情愫,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在朝夕相处中缠绕生长。一种超越了友谊的、朦胧而炽热的情感,在柯莱特心底生根发芽。然而,那个时代,那样的情感被视为禁忌。柯莱特只能将这份悸动深深埋藏,连一丝痕迹都不敢泄露。
直到——“真爱之谷”秘境开启。
那是传说中爱神遗留在人间的试炼之地,据说能映照出参与者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柯莱特与菲布理结伴踏入其中。
然而,等待她们的并非浪漫的考验,而是噩梦般的扭曲。一股无可抗拒的无上伟力强行干预,剥离了她们的记忆,篡改了她们的身份、种族,甚至性别。她们被投入一个虚构的、充满仇恨的世界——一方是人类猎手,一方是魔兽族群,彼此对立,不死不休。
就是在这样荒诞而残酷的幻境里,在一次次生死与共、背叛与拯救的纠葛中,她们反而穿透了虚假身份的迷雾,认清了彼此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羁绊与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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