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压着心里的欢喜,不慌不忙,转身对着赵佶躬身回话:
“官家容禀,童枢密所言固然有理。
可梁山匪患一日不除,北伐便一日不得安稳。
西军留在北方固然可以方便伐辽,可若是花荣打破关胜,领兵南下,断绝粮道,侵扰京畿,纵使手握西军,朝廷又怎能安心北伐?”
他目光直直盯住童贯,开始步步紧逼:
“方才童枢密亲口言道,梁山安危关乎北伐成败。
既然如此,为何童枢密却舍不得麾下几支西军劲旅?
莫非在童枢密心中,北伐燕云便是头等大事,安定京东便无足轻重?
还是枢密只顾惜自家部曲,全然不顾官家在后方的安危?”
这一顶活学活用的大帽子扣下,童贯胸中顿时怒火翻涌。
原本是他设计困住高俅,不曾想反倒被对方拿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反将一军。
此时,自己若再执意回绝,便要被扣上拥兵自重,不顾官家安危的罪名。
到那时莫说继续领军北上,能不被官家责罚就算万幸了!
一想到这里,童贯强压心中的火气,沉声辩驳道:
“高太尉休要危言耸听。
西军久在西北边塞作战,若要千里南下京东水泊之地,水土不服,地利不熟,反倒是舍长就短。
征剿梁山,依照本官看来,三万由京东路周边州府凑出的厢军已然够用,何必动用边军。”
高俅冷笑一声:“童枢密说得倒是轻巧。
关胜与宣赞乃是枢密举荐之人,如今三万厢军看似多,而京东两路多少州府?
说句兵少势孤也不为过!
若到时候,因兵少将寡被困在京东,迁延日久,梁山贼势越发壮大,到那时耗费的兵马钱粮,何止数倍于今日。
若到时候,梁山贼寇趁机南下,影响北伐,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童贯被高俅言语逼得没法,只得硬着头皮道:
“高太尉休得小觑人!
关胜颇有先祖武安王关羽之风,勇武过人;宣赞亦是沙场虎将。
有他二人在,定能踏平梁山,生擒花荣!”
话刚落口,童贯心底猛然一沉,暗叫糟糕!
刚才一时嘴快逞强,竟是落进高俅圈套里了!
高俅见状,嘴角冷笑更盛,紧盯童贯缓缓问道:
“童枢密既然这般看重此二人,认定他们稳破梁山。
那本官倒要请教——若是他二人征剿失利、出了纰漏,误了北伐大事,这份罪责,枢密可敢一力承当?”
“高太尉,你……”
童贯被高俅逼得语塞,一时哑口无言,只气得咬牙切齿,怒目瞪着高俅。
一旁蔡京瞧出场面僵硬,唯恐二人再争执下去惹官家动怒,连忙跨步出列打圆场,从容奏道:
“官家,那花荣数月之间啸聚数千亡命匪类,盘踞京东两路,声势浩大,绝非寻常草寇可比,的确有些棘手。”
赵佶听得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太师有何见解,只管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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