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拍他的肩膀,递来一瓶酒,他接过喝一口,笑容爽朗而毫无防备。
荧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到公子——不是作为敌人,不是作为对手,也不是作为那个杀气毕露的执行官。
只是一个普通的囚犯,在斗技场的喧闹声中喝酒、看比赛、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放松,像是从愚人众执行官的沉重身份中暂时解脱出来,在海底深处的监狱里找到一段难得的喘息时光。
场景再次切换。
公子独自走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应该是休息时间,周围没有其他犯人,只有头顶的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的脚步很轻,呼吸平稳,但荧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微妙的警觉状态——
那种身经百战的人特有的、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不会完全卸下的警觉。
然后他停下脚步。
有声音。
荧通过公子的耳朵听到那个声音——从墙壁深处的管道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唤。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歌声,而是更接近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公子的表情变了。
他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道荧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困惑。
“是你吗?”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管道里没有回应,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唤声持续着,像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
公子朝管道迈出一步——
荧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依然是那盏昏黄的晶石灯,走廊里依然是看守粗声粗气的吆喝和铁门被拍响的声音。
清晨的铃声刺耳地响着,像一把铁锤敲碎她残存的梦境。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荧?你怎么了?”派蒙揉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睡意顿时消散大半,“你脸色好差!做噩梦了吗?”
荧坐起身,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用几秒钟才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
她低头看向腰间公子的神之眼——
它安静地挂在那里,表面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发光的迹象。
“不是噩梦。”她缓缓开口,声音还带着刚从梦境中脱出的沙哑,“我通过公子的神之眼看到他在这里的生活。”
派蒙的眼睛瞬间睁大,睡意彻底飞到九霄云外:“你看到他失踪的原因了吗?!”
“差一点。”荧攥紧被单,指尖微微发白,“他听到呼唤声,正要走过去——然后我就醒了。”
派蒙愣住,随即懊恼地捶一下枕头:“就差那么一点点!太可惜了!”
“但也得到了一些信息。”荧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杯水,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公子在梅洛彼得堡的生活轨迹和我们的计划差不多——”
“生产区打工,斗技场观战,然后在休息时间被某个声音呼唤。”
“那个呼唤他的声音是什么?”
“不知道。”荧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墙上那道铁栅栏窗漏进来的细长光影上,“但他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问一句‘是你吗’。”
派蒙歪头:“是你吗?意思是他可能认识那个声音?”
“或者他以为他认识。”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当时的表情……不像是在面对陌生人。更像是听到一个让他感到困惑、但又不完全意外的声音。”
两人陷入沉默,各自思索着梦境中的细节。
最终还是派蒙打破沉默:“可是这些线索还是太少。我们连那个声音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找到公子。”
“所以还是得按照原计划来。”荧将杯子放回桌上,转身面对派蒙,目光坚定,“三条隐秘规则,逐一测试。”
“公子失踪和这些规则之间一定存在关联,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那……那好吧。”派蒙深吸一口气,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打气,“不就是打工三天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派蒙才不怕呢!”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看守拍门的声音:“新人!动作快点!去生产区报到!”
派蒙瞬间泄气,肩膀垮下来:“……这么快。”
荧轻笑一声,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又帮派蒙把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捋顺:“走吧,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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