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哦。”希格雯放下手中的文件，表情虽然也有些紧张，但远没有到慌乱的程度，“震源的方向……不太对。”
“如果是下方的封印出问题，震动应该是从脚底正下方传来的，但刚才的晃动明显是从斜上方传导下来的。”
她指指天花板：“震动来自上面。”
“上面？”派蒙眨眨眼，顺着希格雯的手指抬头看去，只看到梅洛彼得堡厚重的岩壁，“你是说……海面上？”
“应该是。”希格雯点点头，“具体的情况，你们可以去问问公爵大人，他那里有监视整个梅洛彼得堡各处情况的仪器，应该能知道得更清楚。”
荧没有犹豫，立刻转身朝莱欧斯利的办公室跑去，派蒙连忙跟上。
推开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大门时，莱欧斯利正站在办公桌旁，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按着耳朵上的通讯设备，脸色罕见地严肃。
他的眉头紧锁着，嘴角那道标志性的游刃有余的笑容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继续监测，有任何变化立刻汇报。”
他挂断通讯，转身看到荧和派蒙，倒也没有意外，只是微微叹气：“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震动是怎么回事？”荧开门见山地问道，“是封印出问题了吗？”
“不是。”莱欧斯利摇摇头，走到墙边那面布满管道和仪表盘的墙壁前，抬手敲敲其中一个压力表，“原始胎海水的封印完好无损，压力读数没有任何异常。震源不在梅洛彼得堡，也不在下方。”
他转过身，抱起双臂，目光沉沉地看向两人：“根据震动波传导的路径和角度推算，震中在海面上，而且——”
他的声音低沉几分：“距离白淞镇不远。”
“白淞镇？！”派蒙惊呼出声，“那不是娜维娅的刺玫会总部在的地方吗？！”
“对。”莱欧斯利点了头，“我这边能获取的信息有限，毕竟梅洛彼得堡的监测系统主要是用来监视水下情况的。”
“你们现在马上办理出狱手续，去沫芒宫找那维莱特，他那边应该有更完整的情报。”
荧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当即点头：“我们这就走。”
出狱手续在莱欧斯利的特别关照下用最快的速度办完。
荧和派蒙从梅洛彼得堡的升降平台升上海面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海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阳光洒在粼粼的波光上，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但荧注意到，海岸线边缘的礁石上有一道明显的水痕，比正常的水位线高出将近半米，痕迹还是湿的。
她蹲下来用手指碰碰那道水痕，触感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腻感。
“走。”她站起身，声音简短而急促。
“水痕细节好评”
“荧妹这观察力可以的”
“这个黏腻感……不会是胎海水吧……”
两人赶到沫芒宫的时候，伊牙已经在大厅里等着。
“荧姐姐！派蒙！”白发赤瞳的小萝莉从等候的椅子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两人面前，仰起小脸，红色的眼眸里写满担忧，“你们感觉到了吗？刚才那个地震！”
“就是从梅洛彼得堡赶上来的。”荧弯下腰，摸摸伊牙的头，“你怎么在这里？”
“那维莱特让我来的，结果刚到门口就遇到地震……”伊牙紧紧攥着荧的衣角，“我想着你们今天出狱，就在这里等你们。”
“正好我们要去问那维莱特。”荧直起身，牵起伊牙的小手，“一起走吧。”
三人穿过沫芒宫的走廊，在那维莱特的办公室门前停下。荧抬手正要敲门，里面已经传来那维莱特低沉的嗓音：“请进。”
推开门，那维莱特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负在身后。
他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凝重，那身审判长的长袍纹丝不动地垂落着，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荧很少在那维莱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那双眼眸一如既往地沉静深邃，但瞳孔深处却像是翻涌着一团暗沉的云，压得很低很低。
“你们来了。”那维莱特的声音平稳，却比平时低沉几分，“莱欧斯利已经告知我你们会过来。请坐。”
三人在沙发坐下。
派蒙飘在荧的肩膀旁边，焦急地开口问道：“那维莱特！刚才的震动到底是怎么回事？莱欧斯利说震中在海面上，靠近白淞镇那边！”
那维莱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一幅由水元素凝聚而成的枫丹地形图便在空中缓缓展开。
荧一眼就看到白淞镇所在的位置，那附近的海域被特意标注出来，有一圈淡红色的波纹在缓缓向外扩散。
“震动确实发生在水上地区，震中位于白淞镇西南方向约三公里的海域。”那维莱特伸手指向那片红色波纹，“震动发生以后，以白淞镇为中心的沿岸地区出现水平面急剧上升的现象，最高涨幅接近两米。”
“两米？”派蒙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很多房子会被水淹？”
“所幸持续时间不长。”那维莱特微微颔首，手指在水元素地图上轻轻一划，淡红色的波纹逐渐缩小，“根据最新的监测数据，水位在剧烈上涨后已经开始回落，目前基本恢复到正常水平。暂时没有收到大规模伤亡的报告。”
“呼……那就好……”派蒙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但随即又注意到荧和那维莱特的表情依然凝重，不由得愣住，“咦？你们怎么还愁眉苦脸的？不是没事了吗？”
荧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那维莱特。
她看到那双金色眼眸深处那团暗沉的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翻涌得更厉害。
“……你还有话没说吧。”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收回点在空中的手指。水元素凝聚的地图在他的指尖离开后缓缓消散，化作细密的水珠洒落在地毯上。
“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这一次的水位变化来得太突然，也太短暂。”
“正常的海底地质活动不会造成如此剧烈又如此快速消退的水位波动，这更像是……”
他停顿一下，抬起眼，目光从荧、派蒙和伊牙的脸上一一扫过。
“……像是某种力量的余波，从极深的地方传导上来。”
荧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
“我不确定。”那维莱特打断她即将说出口的猜测，但打断的方式等于是变相地确认她的想法，“但假如这次水位变化真的和原始胎海水的渗透有关，那么白淞镇面临的灾难，远比看上去的要糟糕得多。”
他走到窗前，重新望向远处的海面，那个方向，正是白淞镇所在的海岸线。
“原始胎海水对普通人的影响，你们已经亲眼见证过。如果白淞镇附近的海底出现胎海水的渗漏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房间里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的含义。
派蒙的脸色瞬间白下来。
荧霍然站起身：“我们去白淞镇。”
“我正有此意。”那维莱特点头，转身面向她，“我已经派遣一支调查队前往白淞镇附近海域进行水质采样，但以娜维娅的性格，她现在多半已经在组织刺玫会的成员排查沿岸情况。”
“你们以朋友的立场过去，可以了解到更多调查队不便触及的信息。”
他从桌上拿起一枚小巧的水蓝色徽章，递给荧：“这是我的信物。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用它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明白。”
荧接过徽章，郑重地握在掌心。
三人快步走出沫芒宫，外面阳光依旧明媚，巡轨船的汽笛声在远处的港口悠长地响起。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安宁祥和，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荧的耳边却一直回响着那维莱特那句话。
白淞镇面临的灾难，远比看上去的要糟糕得多。
她握紧腰间的剑柄，脚步越来越快。
“走快点。”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在白淞镇的退潮痕迹彻底干透之前，我们要赶到那里。”
派蒙和伊牙对视一眼，同时加快速度。
三道身影穿过沫芒宫的广场，朝白淞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而在她们身后，那维莱特依然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道正在逐渐消失的海岸水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窗框，指节微微泛白。
“但愿……只是我多虑。”他低声说道。
窗外，阳光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光。
风平浪静。
温柔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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