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他们把生的机会给了别人】
【就只是一分钟而已啊……】
【最难过的是娜维娅说“我算错了”，她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娜维娅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泪水从她指缝间渗出来，一滴滴砸在卡雷斯墓碑前的泥土上。
“我曾经来看父亲的时候，他们两个还跟我开玩笑。”她的声音被泪水浸透，变得沙哑又浑浊，“他们说，万一哪一天他们因为意外出事，还请大小姐把他们埋在卡雷斯先生的墓旁边。”
“一个埋左边，一个埋右边，这样将来大小姐来看望卡雷斯先生的时候，可以顺带看看他们，一举两得，省得还要多跑两个地方……”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起来。
那是一种比哭泣更让人心碎的笑。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喉咙里发出的不是笑声，而是介于笑声和呜咽之间的、破碎的气音。
“他们说得那么轻松，就好像在聊今晚吃什么一样。我当时还骂他们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可是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墓碑两侧那片空空荡荡的草地。
“我连这个都做不到。他们被原始胎海水……被原始胎海水碰到的人会……”
她说不下去“溶解”这两个字。
枫丹人接触到原始胎海水，身体会直接化作水元素，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迈勒斯和西尔弗死在那场混着胎海水的潮水中，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遗体可以安葬，没有遗物可以凭吊，甚至连一根头发丝、一片衣角都没有。
娜维娅想把那两个人埋葬在父亲身边，让他们兑现玩笑中许下的那个诺言，但她做不到。她甚至连让他们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们。”娜维娅的声音终于从破碎的气音变成压抑的哭腔，“他们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从我爸爸还在的时候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把我当亲女儿一样照顾。”
“可是我呢？我连他们最后的遗愿都没有办法满足……”
“计划是我做的，我知道他们一定觉得这样的结局不坏。他们一定会说，‘大小姐，我们能为刺玫会和白淞镇做点事，值了’，我甚至能想象出西尔弗说这话时咧嘴笑的样子。”
“我知道他们不怕，我知道他们心甘情愿……可是！”
她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地上。
泥土被震得飞溅起来，沾在她的袖口和脸颊上。
“可是我不想要他们的心甘情愿啊！我不想让他们当英雄！我只想让他们回来！”
最后一句话，娜维娅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空荡的墓园中回荡，又被海风打散，碎成无数片，消散在阳光里。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克制的抽泣，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痛哭。
眼泪成串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流过沾满泥渍的脸颊，滴在卡雷斯墓碑前干枯的刺玫花上。
她弯着腰，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泥土里。
【我破防了，我先哭为敬】
【一个连遗愿都不能兑现的承诺，实在是太过残忍……】
【迈勒斯和西尔弗……一路走好……】
【这种“我本可以救他们”的内疚才是最杀人的刀】
【蛋，糖，杏仁，大小姐以后要自己带了……】
荧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娜维娅。她想说些别的来安慰她，但张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堵得厉害。
失去过至亲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派蒙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小家伙飘在荧的肩边，用两只手不停地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伊牙安静地站在一旁，白发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娜维娅，瞳仁深处有东西在燃烧。
她没有哭，但她的表情比哭更沉重。
过去好一会儿，娜维娅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撑着地面站起身。
膝盖上的泥土没有拍，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整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转过来面对三人。
“抱歉。”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在努力恢复平静，“让你们看到……这样的一面。我不常哭的，平时。”
派蒙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娜维娅你不用道歉！你、你当然可以哭！我们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怪你——”
“我知道。”娜维娅露出一个笑容。这一次，那个笑容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比之前在大厅里那个笑多出一些温度，“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说出来反而好受一点。”
她转回去，重新望向卡雷斯的墓碑。
海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将她的金发和裙摆一同吹起。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长满青草的泥土上，长长的，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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