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身侧，一个年轻的少女泣不成声：“我小时候还因为芙宁娜大人没有回应我的祈祷而抱怨过……我好愚蠢，真的好愚蠢……”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悲伤的情绪席卷。
他们望向舞台上的芙宁娜，望着那张被聚光灯照亮的、带着泪痕却依然保持微笑的脸，只觉得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快要窒息。
“拜托……芙宁娜大人，哪怕一秒也好，做回您自己吧……”
“您不是神明，您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啊！您也会痛，也会累，也会想哭……”
“为什么……为什么您就不能自私一点点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芙宁娜大人，请您听一听我们的声音吧！”
“我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您付出一切来拯救！”
“求求您，放手吧！”
“哪怕您放弃，我们也不会怪您……”
“求您，别再一个人硬撑了！”
“芙宁娜大人！”
“芙宁娜大人！”
“芙宁娜大人！”
呼唤声如同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歌剧院的墙壁上，回荡在这个属于芙宁娜的内心世界之中。
然而，舞台上的芙宁娜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然坐在那张床上，聚光灯打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像是将她永远囚禁在舞台中央的枷锁。她的眼神空洞而疲惫。
她听不到啊。
她所面对的，只是她自己的回忆。
只是那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五百年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
“……”
赛莉娜的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低垂着头，苍白的发丝遮住她的表情，但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正在极力压抑着。
“没用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身边几人的耳中，“这只是芙宁娜的内心世界，是她的回忆……不是真正的她。”
“她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无论我们在这里如何说，如何做……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说到这里，赛莉娜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真是可笑……我这个所谓最了解她的人，和她相伴五百年的眷属，却从未真正看透过她内心的痛苦。”
“她从没有向我倾诉过。”
“一次都没有。”
“我知晓她背负着使命，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份使命会重到这种地步……”
荧转过头，看向赛莉娜。
她发现赛莉娜的眼眶已经泛红，但那个女人依然倔强地不让泪水滑落。
“赛莉娜……”荧轻声唤道。
“我没事。”赛莉娜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舞台，“我只是觉得不甘心。这份不甘心，会在见到真正的芙宁娜之后，好好地传达给她。”
伊牙靠在座位上，双臂环抱，目光沉沉地望着台上的芙宁娜。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这个笨蛋。”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明明只是个冒牌水神，却比真正的神明还要拼命。”伊牙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沉闷的情绪一并呼出去，“她把拯救所有人当成自己的责任，却从来没有问过那些人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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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
“自我感动吗？”
她的话语刻薄，但语气却软得不成样子。
“还是说……这就是她的‘正义’？”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芙宁娜的正义，从来都不是为自己。
她的正义，从一开始就献给所有枫丹人。
阿蕾奇诺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平复心绪。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重新恢复几分往日的锐利：“或许我的行为可以解释，但不论如何，我都要向她道歉。”
“就算有再正当的理由，错误就是错误啊。”罗莎琳接话，她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慵懒与傲慢，反而带着罕见的认真，“五百年的孤独与痛苦，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不想评判在这件事中谁对谁错。”
“但我想每个人……都要向那位少女道歉。”
“我会的。”娜维娅声音沙哑地应道，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克洛琳德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我会用余生去弥补我对她的亏欠。”
克洛琳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娜维娅的手，微微颔首。
观众席上的枫丹人们依然在呼喊，在哭泣，在恳求芙宁娜放弃。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泪也越流越多，但舞台上的芙宁娜，始终没有回头。
因为戏剧还在继续。
因为回忆还在放映。
因为那是芙宁娜用五百年痛苦构筑而成的牢笼，而舞台上的她，只是一道被困在牢笼里的幻影。
就在这片悲痛的氛围中，聚光灯再次暗下来。
报幕的声音，像是残酷的审判一般，在黑暗中响彻每个人的耳畔。
「第182,376幕歌剧院芙宁娜」
没有人能阻止接下来的剧情。
就像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过去一样。
当灯光再次亮起，芙宁娜又出现在那个让她心力交瘁的舞台上，面对又一场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她所期待的审判。
荧的目光扫过观众席。
她看到无数枫丹人带着泪痕的脸庞，看到他们望着芙宁娜的眼神里充满悔恨与不忍。
“他们现在是真的在后悔。”荧低声说道，“可惜太晚了。”
“不。”赛莉娜突然开口，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还不晚。”
“只要芙宁娜还活着，一切就都还不晚。”
“我们至少还有机会，在真正的世界里对她说一句……”
“对不起。”
舞台之上，芙宁娜依旧在表演。
舞台之下，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这场漫长的、痛苦的戏剧落幕的那一刻。
等待他们能够重新站在真正的芙宁娜面前，向她传达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
而在此之前——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看下去。
看着她哭泣，看着她强撑，看着她在孤独与痛苦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这是他们的惩罚。
也是他们的救赎。
因为只有亲眼见证芙宁娜为他们承受的一切，他们才能真正理解，自己享受那份曾经拥有的和平时，究竟是谁在暗处，为他们能继续享有这份和平，而为之付出努力。
暗下来的歌剧院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像是命运的嘲弄。
又像是某种温柔的怜悯。
而舞台上的聚光灯，始终不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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