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也知道,”赛莉娜哽咽着,声音破碎,“如果芙宁娜知道你为了摧毁神座而死……”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芙卡洛斯温柔地打断她。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擦去赛莉娜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片易碎的花瓣。
“芙宁娜只需要知道,她的任务完成了。她自由了。”
“而我……只要看着你们能够继续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就已经足够了。”
芙卡洛斯笑了笑,眼里有光:“因为你,因为那孩子,都是我最骄傲的家人啊。”
赛莉娜用力摇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维莱特偏过头,喉结微动。
即使是他,也在此刻感受到了那种无法用言语传达的、名为“家人”的感情。
“赛莉娜,我走以后,芙宁娜就交给你了。”芙卡洛斯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她是我留在世界上最后的痕迹,是我以人类的身份活过的证明。”
“所以,拜托你,帮我继续看着她。”
“看她过上自由的生活。”
“看她不再需要用笑容伪装自己。”
“看她……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赛莉娜拼命点头,泪水滴落在歌剧院光洁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晶莹。
芙卡洛斯笑了。
那是赛莉娜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是五百年前,芙卡洛斯决定成为水神时的笑容。
“那么,时间差不多啦。”
芙卡洛斯向后退去,重新站回那柄巨剑的正下方。
她仰起头,目光穿过剑刃,望向穹顶之外。
“再见,赛莉娜,谢谢你陪我这五百年以来的任性妄为。”
“再见,那维莱特,希望你喜欢这五百年来属于你的戏份。”
芙卡洛斯微笑着向二人道别。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快,带着几分调侃,仿佛此去并非赴死,而只是暂时离开歌剧院的后台,去换一身衣裳。
随后,她转身。
背对着二人,背对着那维莱特,背对着赛莉娜,背对着这五百年的时光,也背对着她作为“水神芙卡洛斯”的全部身份,开始翩翩起舞。
没有音乐。
歌剧院里静得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声音。
可她的舞步却准确得仿佛有一支只属于她自己的交响乐团,正在这片无人能听见的虚空中,为她奏响最后的挽歌。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腕,每一回踮起脚尖,都如同她曾作为纯水精灵在厄歌莉娅面前初次学会舞蹈时那样,带着天真而纯粹的快乐。
她跳得那样轻盈,那样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仿佛头顶那柄即将落下的巨剑、身后即将迎来永别的血亲、以及这五百年间所有无法言说的牺牲与孤独,都被她的舞步暂时抛在身后。
她在为自己而舞。
正如她在“成为水神”这条路上,始终为他人而活。
赛莉娜站在原地,双眼模糊地凝视着那一袭神装翻飞的身影。
她认得这支舞。
那是五百年前,厄歌莉娅还在时,曾教给她们姐妹俩的、献给海洋的祭祀之舞。
那时芙卡洛斯总跳得最认真,赛莉娜则常常跳到一半就偷懒去追海边的蝴蝶。
厄歌莉娅总是笑着摇头:“芙卡洛斯,你太认真啦。”
而芙卡洛斯回答:“因为我想有一天,能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跳这支舞。”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在歌剧院最盛大的典礼上,在枫丹万民仰望的目光中。
但赛莉娜知道,芙卡洛斯最想跳这支舞的舞台,其实从不是那里。
而是此刻。
是这以身为薪、以命为焰、向天理讨还公道的终局。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
只有她。
和她用死亡换来的、枫丹众生“存续”的权力。
与此同时,在另一重维度。
芙宁娜的内心世界中。
正与荧等人对视的芙宁娜停住所有表情。
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虚空的尽头轻轻扯动她的指尖。
她转过头。
目光穿过魔术箱的壁,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望向某个并不存在于视线中的方向。
然后她动了。
没有预兆地、一言不发地,她的双臂缓缓抬起,身体随之舒展开来,以一种极为轻柔的步调开始旋转。
荧和伊牙都怔住了。
在她们眼前,芙宁娜的眼神既没有看向她们,也没有看向任何事物。
她只是在跳舞。
和那位正走向终末的神明一样,跳着同一支舞。
她的舞步与芙卡洛斯趋于同步。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甚至连衣摆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仿佛隔着两个维度,她们仍能感知到彼此。
仿佛五百年的分离、伪装、隐忍、孤独,都凝成这一曲共舞。
神格与人格,在此刻同频。
她们从未真正见面,却又从未真正分离。
她们以同一具身体生活过,以同一种身份承受过,以同一个信念坚持过。
现在,她们又以同一种舞步,迎接最后的终局。
【头悬剑,舞翩跹,罪人舞步旋。】
【原来“罪人”不是芙宁娜,也不是枫丹人,而是芙卡洛斯自己。】
【这段太封神了。】
【我哭爆,她们甚至没有真正面对面见过彼此,却在同一个瞬间跳着同一支舞。】
【神与人的双重奏……不,是芙宁娜与芙卡洛斯的双重奏。】
【芙卡洛斯对那维莱特说“希望你喜欢这五百年来属于你的戏份”,说明她一直都在把所有人放上舞台,唯独自己站在台下当编剧……一直到这最后一刻才亲自上台谢幕。】
【她跳的不是舞,是她五百年来所有的温柔、愧疚和爱。】
【来自异界的旅行者,向水神芙卡洛斯与芙宁娜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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