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五千字。”林锋把耳机拽下来挂在脖子上，“他怎么不让我去写小说。”
“林儿，你就少顶两句嘴吧。”李东叹了口气，“教练也是为了求稳。”
“只求稳赢不了比赛。”林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腕。
他身上有一种极其耀眼的少年感，那是被无数次胜利喂养出来的骄傲。
就在这时，训练室另一头传来了一阵荡漾的笑声。
“嘿嘿嘿……雪儿，你刚才那个走位太秀了，简直是把对面当狗溜啊。”
东明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整个人的状态活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林锋皱了皱眉，走到饮水机旁接水，余光瞥了一眼东明的屏幕。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高强度的训练赛，而是一局普通的双排路人局。
跟东明组队的，是一个ID叫“雪落无声”的辅助。
“他干嘛呢？”林锋喝了一口水，问旁边的小新。
“网恋呗。”小新耸耸肩，一脸见怪不怪，“最近迷上了一个女主播，天天晚上拉着人家双排。连训练赛复盘都心不在焉的。”
林锋冷笑了一声：“网恋？”
“东明哥说这是真爱。”李东在旁边补充，“他说那个女主播声音特别甜，而且技术很好，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后面喊救命的挂件。”
林锋没说话，冷着一张脸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走到东明身后，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他的电竞椅。
“哎哟！”东明被踹得连人带椅子往前滑了半米，差点撞上显示器，他摘下耳机，怒视林锋，“林儿！你干嘛！我正带妹呢！”
“带妹？”林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勇让你写的复盘报告写完了？”
“明天再写嘛！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东明理直气壮地把耳机重新戴上，“雪儿，别理他，我队长，更年期提前了。咱们继续，这把带你吃鸡！”
林锋看着东明那副沉迷其中的蠢样，连骂他的兴致都没了。
“网恋被骗感情就算了。”林锋转身往宿舍走，留下一句嘲讽，“别到时候被骗得连底裤都不剩。”
“你懂什么！雪儿才不是那种人！”东明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她懂我！”
林锋头也没回，抬起手比了个中指。
此时的林锋，眼里只有比赛的输赢，对于这种虚无缥缈的虚拟感情，他只觉得愚蠢透顶。
他根本不在乎东明在跟谁网恋，也不在乎那个所谓的“雪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只知道，任何影响拔枪速度的东西，都应该被扔进垃圾桶。
八月，在这个燥热得让人几乎要发疯的季节里，整个《EndlessFire》职业联赛的温度，却被一支队伍硬生生地降到了冰点。
夏季赛开赛的第一周，YS打的极具压制力，
两场BO3，四局小分，全胜。
甚至没有一局的比赛时间超过二十五分钟。
十九岁的Abyss，正处于职业生涯体能和反应速度的最巅峰，他不需要像后来那个成熟的队长那样，去考虑战术的拉扯，去权衡资源的分配，去兼顾队友的站位。
他只做一件事：拔枪，杀人，推进。
“林儿，今晚吃火锅去啊！”东明一边把键盘塞进外设包，一边冲着林锋的背影喊，“张哥订了那家老字号，牛油九宫格！敞开吃！”
林锋把鼠标线绕在掌心，动作利落地塞进防尘袋，头也没回：“随便。”
晚上九点。
云州市老城区的一家火锅店二楼包厢。
大圆桌旁，YS一队的五名首发，加上教练王勇和领队小张，围坐了一圈。
林锋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将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盯着锅里那片正在变色的毛肚。
七上八下。
他夹起毛肚，在面前的料碗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脆爽，麻辣。
“来来来！走一个！”东明举着一杯加了半杯冰块的可乐，站起身，兴奋地张罗着，“庆祝咱们夏季赛开门红！两连胜！把那帮孙子按在地上摩擦！”
李东笑呵呵地举起杯子碰了上去：“这周打得确实顺，大家都辛苦了。”
阿昊和小新也默默地举起了杯子。
林锋没动，他咽下嘴里的毛肚，又夹了一块鲜切牛肉放进锅里。
“林儿，给个面子呗。”东明拿着杯子凑过来，在林锋的手肘旁边撞了一下，“喝一口，就一口。”
林锋眼皮都没抬：“拿开，挡着我下肉了。”
东明讪讪地缩回手，也不觉得尴尬，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漏勺就开始在锅里捞肉。
“哎哎哎，那块黄喉是我的！我刚放下去的！”小张在旁边抗议。
“进了锅就是大家的，各凭本事！”东明眼疾手快地把黄喉抢进自己碗里。
包厢里的气氛看起来很融洽，典型的电竞战队赛后聚餐的日常。
直到王勇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
王勇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这会儿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径直走到东明身后。
“啪！”
王勇把手机重重地拍在东明面前的桌子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东明正夹着一根鸭肠往嘴里送，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鸭肠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他茫然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圈红油，看着王勇那张快要吃人的脸，咽了口唾沫。
“教……教练，怎么了？”东明的声音有点发虚，“我今天比赛没马枪啊，虽然有一波闪光弹扔歪了，但最后人我也杀了……”
“比赛？你还有脸提比赛？！”王勇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桌上的手机，“你自己看看！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东明一头雾水地放下筷子，凑过去看那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电竞八卦论坛的热帖界面。
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YS首发突击手东明，人设崩塌，实为电竞圈头号海王！多名受害者现身说法，无缝衔接，骗财骗感情！”
帖子底下，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几十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转账记录、以及几个打了马赛克的“女方”控诉长文。
东明盯着那个标题，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海……海王？！”东明猛地站了起来，“我？！骗财骗感情？！”
“你还敢狡辩！”王勇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指直哆嗦，“刚才公关部经理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说这个帖子已经被搬运到了微博，现在热搜都已经上了！战队的官博
王勇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我们YS，一直以来强调的是什么？是成绩！是纪律！是电竞精神！现在倒好，比赛打赢了没人讨论，全网都在讨论咱们队里出了个时间管理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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