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松一口气跑出了YS青训基地。
外面是盛夏刺眼的阳光,柏油马路被烤得发软,他没有停下,沿着没有树荫的人行道狂奔,直到肺里的氧气被压榨干净,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的血味,他才踉跄着躲进了一个公交站台的广告牌阴影里。
“呼......呼......”
穆雪松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蛋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在疯狂循环。
他居然撞了东明,而且还用那种六亲不认的语气骂了对方一句“没长眼”。
那是东明啊。
是YS一队的首发,是战队的摇钱树,是教练眼里的红人。
他一个连合同都没签的试训生,在别人的地盘上,指着当家明星选手的鼻子骂街。
“肯定没戏了。”穆雪松顺着广告牌滑坐到滚烫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在公交站台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心跳彻底平复,才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新邮件提示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发件人:YS电子竞技俱乐部。
穆雪松点开邮件,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穆雪松选手:
恭喜您通过本次线下试训。您的战术视野和道具理解符合我部青训营的标准。
请于下周一上午十点,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及学籍证明,前往青训基地办理入队及签约手续。】
穆雪松盯着那几行黑底白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他通过了。
在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命运就像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编剧,在他以为一切都要毁灭的时候,硬生生地塞给了他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
周一。
穆雪松带着那张印着大学教务处公章的学籍证明,再次踏入了YS青训基地的大门。
签约的过程异常顺利。
当助理教练看到他那张学籍证明时,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大三?”助理教练有些惊讶,“高材生啊,你这学历,来打电竞不觉得亏吗?”
“不亏。”穆雪松签下自己的名字,声音平淡,“我喜欢打比赛。”
“行。”助理教练收起合同,“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俱乐部允许你走读,只要保证每天下午和晚上的训练时长就行。你的机位在二楼最里面,去熟悉一下环境吧。”
穆雪松被分配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从此以后,他就是YS青训生Snow了。
没有变声器,没有粉色蕾丝边,只有键盘和鼠标。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在那天楼梯口的“壮举”,已经在青训营里传开了。
“哎,就是他。”
“听说试训那天,在楼道里把东明哥给骂了,还让他滚。”
“真的假的?这么狂?东明哥没抽他?”
“王教练就在旁边看着呢,不仅没抽他,还破格把他签了。听说人家是学霸,脑子好使着呢。”
“难怪天天板着一张脸,合着是高冷学神。”
穆雪松坐在角落里,听着不远处几个青训生压低声音的议论,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僵。
高冷?狂?拽哥?
穆雪松什么都没解释。
或者说,他不敢解释。
如果他不高冷,如果他表现得平易近人,别人就会靠近他,就会跟他聊天,就会了解他的过去。
言多必失。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女主播”历史,更不能让这种八卦传到一队东明的耳朵里。
于是,穆雪松顺水推舟,将这个阴差阳错立起来的“高冷拽哥”人设,死死地焊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
每天到了基地,就是戴上耳机,机械地进行基础训练,然后开始疯狂地打排位。
作为辅助,他从来不发多余的信号,该卖队友的时候卖得毫不犹豫,该用命去卡视野的时候也绝不退缩。
他的成绩好得让人嫉妒。
不到一个月,他就成了青训营里雷打不动的综合评分第一。
“Snow,这波视野做得绝了啊。”同组的突击手在拿下一波团战后,忍不住在语音里夸了一句。
穆雪松没有开麦,只是在公屏上打了一个冷冰冰的“1”。
突击手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跟旁边的人嘀咕:“真特么狂。”
时间进入十月。
秋风扫落了基地院子里的第一批银杏叶。
穆雪松的“拽哥”名声,不仅在青训营里传开了,甚至还在网上火了一把。
起因是一次主播对抗赛。
几个大公会的主播联合起来打表演赛,缺少一个辅助,平台官方就把YS青训营评分第一的Snow拉去凑数。
那场比赛,穆雪松打得极其憋屈。
几个大主播全在抢风头,不听指挥,各种白给。
穆雪松在公屏上打了三次撤退信号,没人理。
在第三局的关键残局里,穆雪松看着那几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的主播,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没有再给任何保护道具,而是一个人拿着一把可怜的手枪,利用地图的视野盲区,硬生生地在一群长枪中穿梭,用三颗刁钻的几何雷,完成了一波1V4的极限翻盘。
比赛结束后,那个平时最爱指点江山的大主播在语音里尴尬地找补:“哎呀,这把配合失误,不过兄弟你这手雷扔得有点运气成分啊。”
穆雪松直接在公屏上敲下了一行字,然后退出了房间。
【带不动,别送了。】
这句话配上他的操作,瞬间被截成动图,发到了各大电竞论坛。
【卧槽!这青训生是谁?太狂了吧!】
【YS的青训第一,听说还是在读的高材生。】
【学霸+操作怪,这人设,爱了爱了!】
【人家有狂的资本啊,那三个几何雷是运气?那是把地图刻进脑子里了吧!】
穆雪松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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