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现在应该是早上。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就在穆雪松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东明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困意和沙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微弱声响。
“吵醒你了?”穆雪松的声音放得很轻。
“没。”东明在那头似乎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声音传过来,“刚结束复盘,还没睡。怎么了?”
穆雪松看着碗里有些坨掉的面条。
“他......有消息吗?”
没有提名字。
但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还是那样。”东明开口了,“联系不上。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小张去他以前住的地方找过,房东说他上个月就退租了。”
穆雪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报警呢?”
“报了。”东明苦笑了一声,“警察说他是个成年人,没有受到人身限制的证据,失联不能立案。更何况......”
东明停顿了一下。
“更何况那边的案子,也结了。”
穆雪松猛地抬起头:“结了?”
“嗯。昨天律师发来的消息。”东明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人被抓了,判了,档案封存了。”
穆雪松没说话。
“你知道吗?”东明的声音软了下来,“上个月,有人在一个小酒吧里看到他了。”
穆雪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样?”
“烂透了。”东明吐出这三个字,“那人拍了张照片发给我。他坐在角落里,桌子上全是空酒瓶。头发很长,胡子拉碴。那只右手......”
东明吸了吸鼻子:“那只右手连酒杯都端不稳,一直抖。他最后是用左手拿着酒瓶直接往嘴里灌的。”
穆雪松闭上眼睛。
“我去那个酒吧找过他,但我去晚了,没找到。”东明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他废了,雪松。他自己把自己放弃了。”
穆雪松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那种打击面前,都显得极其虚伪。
“你在那边,好好打。”穆雪松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打个屁。”东明吸了吸鼻子,“北美这帮人根本不懂配合。我就像个雇佣兵,拿钱办事。每天打卡上下班。没意思透了。”
“东明哥。”
“嗯?”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餐馆生意还行吧?”
“还行,饿不死。”
电话挂断了。
穆雪松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他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面条,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面条结成了一团,很难下咽。
他硬生生地咽下去。
眼泪砸在碗里,混进清淡的面汤里。
一年又一年。
老城区的小餐馆换了个新的排风扇,油烟味没那么重了。
穆雪松很少笑,每天机械地重复着洗菜、切菜、炒菜的动作。
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
他不再关注任何电竞比赛。
只是偶尔在给东明打电话的时候,能听到一点关于那个圈子的只言片语。
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一个个退出了那个光鲜亮丽的舞台,散落在生活的各个角落里,变成了面目模糊的普通人。
至于林锋。
依然音讯全无。
又过了两年。
初冬。
云州的气温降得很低,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羽绒服。
穆雪松的餐馆门口挂起了一个厚厚的透明塑料门帘,用来挡风。
下午两点,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穆雪松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慢地擦拭着本来就很干净的桌面。
门帘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欢迎光临。”穆雪松头也没抬,习惯性地说了一句。
“老板,来份爆炒肥肠,多放辣椒。再来一箱冰啤酒。”
一个带着点熟悉口音的声音在收银台前响起。
穆雪松擦桌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站在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纯色毛衣。
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
眼角的细纹比以前明显了些,下巴上带着一圈青色的胡茬。
没有了以前那种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精力的跳脱感,他看起来很沉稳,甚至有些沧桑。
“东明哥。”穆雪松站起身。
东明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依然能看到那两颗小虎牙,但笑容里少了那种没心没肺的张扬。
“好久不见啊,雪松。”东明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拍了拍收银台的桌面,“你这店,挺难找的。我在巷子里绕了三圈。”
“你怎么回来了?”穆雪松走出收银台。
“退役了呗。”东明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打不动了,北美的汉堡吃吐了,想回来吃点正经饭。”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坐。”东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穆雪松走过去,坐下。
两人面对面。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他没来。”东明先开口了。
穆雪松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本来约好了,今天他三十一岁生日。”东明看着桌面上的油膜,“我半个月前就给他发了消息。那个号码他还在用,虽然从来不回。我跟他说,我回国了,今天在你这儿聚一聚。”
东明抬起头,看着穆雪松。
“我在机场等了他两个小时。他没出现。”
穆雪松垂下眼帘:“他不想见我们。”
“我知道。”东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他那个脾气,怎么可能让我们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东明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他宁愿一个人烂在泥里,也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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