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玲珑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众人说笑着继续登山。
…………
山腰处,山道渐陡,云雾愈浓。
太渊脚步放慢,回头看向张苍。
“小胖。”
张苍连忙应道:“先生有事吩咐?”
“现在距离山顶,大约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太渊道,“我这里有一道题,你若是能在到达山顶之前解出来,我便再教你一门数术武功。”
张苍眼睛一亮,抖了抖背上的包袱。
“先生请出题!”
“今有双手十指,每指可屈可伸。”太渊缓缓道,“屈为阴,伸为阳,阴阳相推,变化无穷。如果以屈为‘一’,以伸为‘零’,十指并观,总共可以得到多少种不同的数?”
太渊现在出的就是经典的“双手十指题”,即后世数术二进制与十进制之转化,如果是在正史中,德意志大算学家莱布尼茨一千八百年后方才提出。
张苍沉吟片刻,拱手道:“先生容我细思。”
不止是张苍在想,其他人也在思索。
公孙玲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屈伸几根手指,嘴里嘟囔着。
“一个手指有两种,两个手指就是……二二得四种……”
她掰着手指算,越算越觉得不对劲。
“十根手指,要算到什么时候去?”
墨鸦也低头摆弄自己的手,算了几遍,挠了挠头。
伏念和颜路面上不动声色,袖子里的手也在默默计算。他们觉得这道题目不难,只需要一一列举下去就好,但是这需要不少时间,一刻钟显然不够。也就是说,肯定有简洁巧妙之法。
张苍没有掰手指,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半刻钟。
仅仅半刻钟。
张苍忽然开口:“一千零二十四!”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正确。”
颜路一怔,看向张苍:“师弟,你怎么算得如此之快?”
张苍得意地笑了笑,伸出双手,十指舒展。
“先生说了,每指有屈伸二态,十指独立,互不相干。”
他屈起右手小指。
“一指有二态,二指则有二乘二,得四态。”
又屈起无名指。
“三指则再乘二,得八态。以此类推,每增一指,态数倍之。”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如此十次下来,正是一千零二十四。”
他顿了顿,又道。
“先生方才说‘阴阳相推,变化无穷’我便想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每增一爻,其数倍之。十指之数,这其中的道理相同。”
张苍给出了思路,其他人顺着这种思路思索,很快也得出了一千零二十四这个答案。
荀况听罢,捻须颔首。
“这个数理简明,却非深于算学者不能速悟。”
公孙玲珑看着张苍,啧啧称奇:“你还挺厉害的嘛。”
张苍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伏念正色道:“师弟算学精深,伏念佩服。”
颜路也点了点头:“十指屈伸,竟能纳千数于掌中。师弟真乃神机妙算。”
张苍连忙拱手:“两位师兄过奖了。”
他嘴上谦虚,脸上却眉飞色舞,只是碍于老师在旁,不敢太过得意,那副想笑又强忍着的模样,倒让公孙玲珑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渊点了点头。
“行。这题算你过关了。既然你能解出这道【双手十指题】,到了山顶,我教你的一式剑法,也不怕你学不会。”
张苍好奇道。
“先生,这招剑法……对算学要求很高?”
太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苍挠挠头,也不追问,只是脚下更快了几分。
凌波微步,倒是越用越熟了。
…………
泰山之巅,云海翻涌如怒潮。
太渊立于山顶,衣袂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云层在脚下翻滚,时聚时散,露出下方隐约可见的山峦河流。
荀况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望着这景象,久久不语。
伏念、颜路、弄玉、公孙玲珑、白凤、墨鸦、张苍各自寻了位置,静静欣赏这泰山之巅的壮阔。
公孙玲珑和张苍修为尚浅,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喘气。
“先……先生……”
张苍喘息未定,抬头望向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太渊没有回应。
他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齐烟九点,望着天边那道将明未明的曙光,久久不语。
这是泰山。
上古帝王封禅之地,告天平天之所在。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万古如斯。
太渊忽然开口,声音清朗,直入云霄。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最后一句出口,声震山巅,云海为之翻涌,松涛为之和鸣。
远处几只苍鹰被惊起,盘旋而上,没入青空。
众人都是一震。
这诗句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荀况喃喃重复,捻须的手停在半空。
伏念怔怔的望着太渊的背影,只觉得那道青衫身影与这泰山、与这云海、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巍巍然不可仰望。
公孙玲珑怔怔道:“老师……此诗何名?”
太渊负手而立,望着远方。
“《望岳》。”
几人轻声念着这名字,又念着那诗句:“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越品,越觉得其中气象万千。
荀况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先生此诗,与当世之体格大不相同。”
“诗以四言为主,楚辞长于铺陈咏叹。而先生此诗,五言为句,寥寥四十字,却将泰山之雄、造化之奇、胸襟之阔,尽收其中。”
他抬头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尤其是最后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此等气魄,此等胸怀,非登临绝顶者不能道,非胸有丘壑者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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