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殿内，没有人感知到震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移动。
它像一艘巨舟，载着殿内的所有人，驶向未知的星空。
所有人都在猜测目的地是哪里。
有人说是去某一片刚刚点亮的区域，也有人认为战神殿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于是，有人找到了东皇太一等人，他们在这里待了整整六十年，如果有谁知道更多的信息，那一定就是他们。
面对众人的询问，东皇太一摇了摇头。
“在各位进来之前，我也只是在此地静修。几十年下来，这穹顶星图，是第一次点亮。”
“当真？”
“当真。”
有人信，也有不信的人。
“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于是，不信的人自己去了穹顶下方，仰着头，盯着那片星图研究。
有人试图用气机去感应，但气机探入穹顶之后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有人尝试用推演之法去计算星图的变化规律，但算了没多久就放弃了，因为那片星图中的排列的规律，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天文体系。
最终，所有尝试研究星图的人，都是一无所获。
既然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众人便开始各自选地方安置。
六十年前，诸子百家和江湖散人中，有不少人选择了定居在战神殿，没有出去。他们在这片空间中搭建房屋、开辟园圃、修筑小径，几十年的经营下来，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片空旷的模样。
远远望去，能看到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有着烟火气息。
没有统一的安排，没有刻意的划分。
大家都是几十上百岁的人了，这些事情不需要谁来组织。选一处空地，搭建住所，半日光景，就多出了一片新的聚居区。
安顿下来之后，日子便进入了各自的节奏。
战神殿内有四十九幅浮雕图，有人选择了参悟。
也有人选择了闭关，因为战神殿内的天地元气浓度远超神州大地。
也有人选择了论道。
不同流派的大宗师们聚在一起，交流各自的修行心得。
有人讲剑道，有人谈气机，有人说阵法，有人论炼神之法……话题百变。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
战神殿内没有昼夜之分，那穹顶的星图便是唯一的参照。
…………
这一天，太渊正在静修。
他在战神殿内选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在某个瞬间，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唰！
太渊睁开了眼睛，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气息。
那股气息极其遥远，但其中蕴含的某种特质，让他无法忽视。
几乎是同时，九如也睁开了眼睛。
滋滋！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牛鼻子，”九如率先开口，声音里没有平时的嬉笑，“你也感应到了？”
太渊点了点头。
“是女娲大神的力量炁息，但是，又有点不一样。”他顿了顿，补充道，“移动的速度非常快。”
九如皱眉。
他自然也感应到了那股炁息，但不如太渊感知得那么精确。听太渊这么一说，他立刻明白了情况。
那股炁息在某个正在高速移动的物体上，而战神殿本身也在移动，二者的轨迹或许有短暂的交集，但是，如果不管，很快就会错开。
“奇怪……”九如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会在外面？”
太渊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九如没有打扰，他知道太渊在做什么。
太渊能够通过某种神通，与极远处的特定炁息建立联系。这种联系不需要知道对方的位置，不需要计算距离和方向，只需要一个明确的“锚点”。而女娲大神的力量炁息，恰好就是锚点。
片刻之后，太渊睁开了眼睛。
“和尚，我联系上了，怎么样，要不要去？”
“……”
电光石火之间，九如的神思转了好几圈。
然后，咧嘴一笑。
“佛爷在这地方待了几十年，屁股都坐出茧了，看现在这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另一个世界，与其这样，不如换条路看看，走。”
两人的交流加上思考，其实连一秒钟都没有用到。
太渊也不磨蹭，直接发动了天赋神通【通幽】之力。
那股力量的移动速度太快，快到即便以太渊的能力，也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锁定它。
一旦错过，便可能再也联系不上了。
下一瞬。
唰！唰！
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战神殿内，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刚才——太渊子和九如子，是不是消失了？”
“好像是。”
“怎么消失的？完全没有气机波动。”
“不知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
“会不会是去了外面？”
“战神殿的外面？怎么可能？”
“也许……他们有别的办法。”
“太渊子的话，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但是，因为没有更多的线索，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么多年下来，太渊子在众人心中，依然是有点神秘莫测的存在。
…………
眼前一阵恍惚。
太渊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光。
无穷无尽的光。
他和九如两人，正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光涡通道之中，有无数光芒在旋转、流淌、交织。
涡心深处是纯粹的白，白得近乎虚无，边缘却是无数色彩在疯狂旋转，赤红、幽蓝、翠绿、紫金……像是把一整条银河碾碎了，又重新搅在一起。
流光溢彩的碎片不断从涡壁上剥落，又重新凝聚。
那些碎片，呈现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形态，仿佛有无穷无尽的世界，正在那漩涡中诞生又湮灭。
“牛鼻子！”
九如开口，声音在漩涡中被拉得有些变形。
“这什么地方？”
太渊扫了一眼四周，道：“应该是某种传送通道。”
他一边说，一边感受到身体正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的移动。
不是在坠落，也不是在上升，而是一种同时兼具两者的奇异运动感。
耳边隐约传来风的呼啸、雷的轰鸣，还有一种极低极沉的和鸣，仿佛星辰运转的宏大声响。
无数光点从身侧飞掠而过。
有的炽白如日，有的幽蓝似夜，有的则炸开成五彩斑斓的碎光……
突然，九如咋呼起来。
“牛鼻子！你看！前面有个人！”
太渊顺着九如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有个人。
在这条光涡通道中，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在随着漩涡的流动而漂浮。
那身影的身形轮廓纤细，显然是个女子。
对方身形随着光流轻轻飘荡，但是，最吸引太渊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
那是一身现代服装。
“还是个姑娘。”九如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好像晕过去了。”
两人在光涡中调整方向，接近了那个漂浮的姑娘。
她的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但极浅，意识显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九如的目光从姑娘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胸前。
那是一个泥娃娃挂坠，拇指大小，用绳串着，挂在她的脖子上。泥娃娃的造型很朴素，甚至称得上粗糙，但此刻，它正在发出幽幽的蓝光，那光芒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牛鼻子，你看这个泥娃娃。”
九如伸手指着那挂坠，然后，手指往前伸了一下。
“和尚，别乱动——”
太渊的告诫还没说完，那泥娃娃陡然间光芒大方。
光芒炸开的瞬间，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从泥娃娃中涌出，不偏不倚地轰在了九如身上。
瞬间，九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直接撞穿了涡壁的光芒，消失在漩涡深处。
“……”
太渊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都叫你别乱动了嘛！”
他看了一眼那姑娘胸前的泥娃娃。
蓝光已经收敛，又恢复了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像是一个普通的饰品。
这东西绝不普通！
能出现在这光涡通道里，身上又有着女娲大神的力量炁息，这个姑娘绝对不是一般人。
太渊没有试图触碰那泥娃娃。
九如刚才的遭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那和尚就是太急了，就算要查看，也要注意场合啊！
于是，太渊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没多久，那光涡通道骤然收拢。
所有的光芒在同一瞬间向内塌缩，空间像是被人从两头同时抽紧的绸缎，猛地绷直，然后——
天地置换。
唰！
太渊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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