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琴离开后,殿中只剩太渊与魔音二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魔音目光冷冽,直直钉在太渊身上。
“当年那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也不算多。”太渊语气淡淡,漫不经心,“不过是个老套的故事——因爱生恨,一念之差罢了。”
魔音的眼神骤然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
那件事藏了二十年,天知地知,她知,时幽冥知。她守口如瓶,从没有半分泄露,那么消息的源头,便只可能出自魔族那边。
“你是时幽冥的人?”她寒声问道。
“我是地地道道的人族。”太渊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
“人族?”魔音冷笑一声,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信,“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半分凡人的气息。”
太渊略一思忖,坦然道:“这倒也是,现在我要是单论存在形态,或许更接近你们口中的妖怪神仙。”
“哼,一派胡言!”
魔音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招,殿侧案上那张九弦琴便“嗡”地一声颤鸣,化作一道紫芒飞入她怀中。
她手指按上琴弦,猛地向下一拨。
“铮——”
琴音乍起。
不是寻常的乐声,是无形的潮浪,以魔音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空气里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法力涟漪,每一道波纹里都藏着摄魂夺魄的力量。
这是她修炼多年的【摄魂琴音】,音符不钻耳道,直攻识海,能在瞬息间撬开意志薄弱者的神魂防线,将其化作任由操控的傀儡,即便是心志坚定之辈,也难免被琴音搅乱神思,露出破绽。
可是,太渊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嗡——”
运起【临字秘】,一层淡淡的清光自他周身浮现,如琉璃罩,如磐石台,安忍不动,万法不侵。
汹涌的琴音撞上清光。
“啵!”
登时如浪花拍在礁石上,轰然碎裂,化作杂乱无章的余响。
魔音脸色微变,指尖一旋便要变招。
可就在这一刹那,她脖颈间骤然一凉。
“歘!”
一股极度锋锐、极度凝练的剑意贴了上来,像一泓冰水顺着肌肤往里渗,逼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
魔音心头巨震,猛地转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团乌金色的剑光悬在半空,剑身隐于光中,锋芒尽数内敛,偏偏那股寒意如附骨之疽,死死锁着她的脖颈。
紧接着,她掌心一空。
九弦琴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了太渊手中。
“把琴还我!”
魔音厉声喝斥。
砰!
周身法力骤然迸发,紫色的气浪翻涌,想要震开那团乌金剑光。
可是,出乎她意料,那团剑光竟如岳峙渊渟,纹丝不动。非但如此,剑锋反而又向前送了一分,刃口划破了她颈间的肌肤,伤皮不伤筋,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
魔音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抬眼看向太渊时,那双冷厉的眸子里,第一次浮上了真正的忌惮。
“我乃女娲后裔,南越国大祭司,你敢杀我?”
“杀你自然不会。”
太渊将九弦琴平放在膝头,没有接她的威胁,只是淡淡道。
“上古之时,你与仙乐大祭司一同降妖除魔、治水安民,于人族有大功绩。”
“单凭这份功行,我便不会取你性命。”
偏头看向那团乌金剑光,太渊语气轻了些。
“回来吧,归真。”
歘!
乌金剑光轻轻一颤,低鸣了一声。
随即,光芒流转,从有形有质化作无形无质,如流水般没入太渊体内,在魔音眼中,这柄剑便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
她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神兵,或许,甚至根本不是“剑”。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存在形态。
太渊低头,看向膝上的九弦琴。
琴身在他掌心不住震颤,琴弦嗡鸣不休,像一头被生擒的凶兽,拼了命地想要挣脱掌控。
“神兵有灵,认主护主,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
他指尖一松,不再束缚。
九弦琴立刻化作一道紫虹,“嗖”地飞回魔音怀中。魔音下意识伸手接住,手指按在琴身上,却没有再拨动琴弦。
她左手捂着颈间的伤口,触手只是一道极浅的血痕。
入肉一分,伤皮不伤筋。
对方手下留情,而且留得明明白白。
魔音复杂地看着太渊,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惊疑。
“你……当真是人族?人族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等高手?”
“大祭司,人族是会往前走的。”太渊看着她,语气平静,“总不能永远停在上古时候的模样,要用发展的眼光看。”
魔音沉默:“……”
她已经不想深究这个人的来历了。
比起他是谁,有一件事更让她心神不宁——这个人知道她的秘密。
对方清楚她与时幽冥暗中勾结的过往。
若是这话传到荣狄王耳中,她那么多年的经营、她的大祭司之位,都将毁于一旦。
魔音盯着太渊:“二十年前那件事,你真的不是从时幽冥那里知晓的?”
太渊道:“不是,我只是恰好会点推演占卜之术罢了。”
魔音嗫嚅道:“推演占卜之术?”
关于这个说法,信不信只有魔音自己知道了。
“大祭司放心。”
太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们之间的恩怨情长,我并没有逢人就说的兴趣。因此,大祭司不用担心我会告诉荣狄王。。”
魔音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盯着太渊。
“更何况,”太渊缓缓续道,“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早已经无凭无据。就算时幽冥亲自站出来指证,又有多少人会信?他是魔族之主,素来阴险狡诈,谎话连篇。”
“一边是祸乱人间的魔族统领,一边是守护南越的大祭司,谁的话更值得别人相信,不是非常清楚么?”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