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握手中那杆丈余长的马槊,深吸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两人都是马上悍将,如今失了战马,手持这过于长大的马槊做近身步战,都显得颇为别扭,十成武艺去了五六成。
宇文悉独官槊法精妙,经验老道,但步战毕竟非其所长;
慕容翰力量雄浑,槊势刚猛,同样受制于兵器长度,有些施展不开。
二人你来我往,槊影翻飞,“叮叮当当”斗了十几个回合,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打了个旗鼓相当。
宇文悉独官心中焦急,自己这边明明人多势众,怎么除了自己,就没人上来帮手?
他偷眼看去,只见拓跋六修和那几个副将,依旧勒马观战,并无上前之意。
他不由得恼火起来,
一边招架慕容翰的攻击,一边冲着拓跋六修的方向吼道:“拓跋单于!此时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速速与我合力,斩了此獠!”
拓跋六修闻言,脸上神色变幻,似乎有些犹豫。
他又缓缓策马向前了几步,高声喊道:“二位将军,暂且住手!且听吾一言!”
慕容翰见有机可乘,猛地横槊架开宇文悉独官的一记狠刺,
借势向后一跃,跳出战圈,横槊于胸,警惕地盯着拓跋六修和宇文悉独官。
宇文悉独官还想追击,却见拓跋六修眼神凌厉地瞪了自己一眼,只得愤愤地停下脚步,拄着大槊喘气,
心中却暗骂拓跋六修优柔寡断,贻误战机。
拓跋六修驱马来到近前,居高临下看着有些狼狈,但依然昂然而立的慕容翰,
他开口道:“慕容将军,方才你也听见了,
那放冷箭暗算你之人,便是前番在吾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小人!
他既敢暗算于你,足见你二人之间仇隙亦是不浅。
我拓跋六修生平最爱结交天下英雄豪杰,最恨小人挑拨!
如今误会既已澄清,咱们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就此罢手,交个朋友如何?”
他这话说得倒有几分“诚恳”,试图招揽慕容翰之意甚明。
慕容翰闻听此言,一面将大槊横在胸前保持戒备,一面仰头大大笑:“哈哈哈哈……六修单于说得倒是轻巧!
如今咱们已是刀兵相见,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还如何化敌为友?”
拓跋六修那狰狞的马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说道:“慕容将军此言差矣!
生逢乱世,纵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看在宏图大业的份上,也未尝不能坐下谈谈。
更何况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恨,不过是受小人挑拨,才致今日刀兵相向,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嘛!”
慕容翰闻言,脸上却带着一丝玩味,摇头道:“单于之言,听来倒有几分道理。
只不过,咱们若要化敌为友,眼下却有两件事,十分不妥,难以转圜啊。”
拓跋六修眉头一皱,狐疑地问道:“哦?有何事不妥?”
慕容翰昂首挺胸,朗声道:“这第一件事嘛,我慕容翰已向拓跋义律单于许下结盟之诺。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一诺千金重!岂能朝秦暮楚,轻易反悔?
此事若传扬出去,我慕容翰还有何面目立足于世?”
拓跋六修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手中铁枪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慕容翰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这第二件事嘛,那就更不好办了。
拓跋义律单于为表结盟诚意,已亲口应允,将其妹义丽郡主许配给在下,两家联姻,永结盟好。
如此一来,我慕容氏与义律单于便是亲家了。
我慕容翰虽非圣人,却也深知礼义廉耻,又岂能做出背弃姻亲、背信弃义之事?
若真如此,岂非让天下人耻笑,骂我慕容翰是反复无常、贪利忘义的小人?”
“你——!”
拓跋六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勃然大怒,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铁枪一抬,就要发作!
就在拓跋六修怒发冲冠、即将爆发之际,
忽闻北面五原郡城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叮叮当当”之声——那是鸣金收兵的信号!
拓跋六修被这突如其来的金锣声分了心神,下意识地扭头向北望去。
就在他分神北望的这一刹那!只听身旁宇文悉独官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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