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锦州以南三十里,女儿河畔。
孙泽将那张盐场仓库里画成的兵营平面图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手电筒照着。围在他身边的是狙击手连一排的三个班长和刚收编的辽西抗日义勇军残余力量的头领,一个叫郭大彪的东北汉子。郭大彪原来是辽西抗日义勇军第三路军的一个营长,队伍被打散后带着二十几个弟兄在锦州外围打游击,手里最好的武器是一挺枪管都快磨光膛线的捷克式轻机枪。
“油库的位置在这里,兵营西北角。守备兵力大约一个小队,两挺轻机枪,一挺在油库门口,一挺在围墙上。”孙泽的铅笔在图纸上点了点,“我们的目标不是跟日军硬拼,是炸掉这座油库。油库一炸,锦州守备队的汽车、摩托车、巡道车全部趴窝。他们要修好这座油库,至少半个月。”
郭大彪蹲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他打了三年游击,最大的战绩是端掉过一个伪满军的哨所,缴获了五条三八大盖。眼前这个精瘦的关内军人一开口就要炸日军的油库,这种仗他连想都没想过。
“孙连长,你说怎么打,我们跟着。”郭大彪的声音压得很低。
孙泽看了他一眼:“你的人不需要参加突击。你们的任务是在兵营外围放枪,把守军的注意力往南边引。爆炸一响,所有人往女儿河方向撤,河边有人接应。”
腊月二十三,小年。锦州城里的日本人按照习俗吃了红豆饭,兵营里的守备队也比平时松懈了几分。夜里十一点,郭大彪带着二十几个人摸到兵营南侧的公路边,朝兵营方向放了十几枪。子弹打在围墙上溅起一串火星,兵营里立刻响起哨子声和跑步声。
就在日军守备队全部注意力被南边吸引过去的时候,孙泽带着十二个狙击手已经从西北角的排水沟摸进了兵营。沟渠冻了冰,人匍匐在上面滑行几乎没有声响。油库门口的哨兵正伸着脖子朝南边张望,被孙泽一刺刀从侧面捅进了喉咙。哨兵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子软软地瘫在地上。两个战士迅速在油库安装了炸药,引信拉到三十米外的砖墙后面。
孙泽按下引爆器的瞬间,整个锦州城的夜空被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照亮了。爆炸声震碎了兵营周围所有的玻璃窗,油库的屋顶被掀上了天,紧接着是连环爆炸,储油罐一个接一个地被引爆,火柱冲起几十米高,浓烟裹着火焰在夜风中翻滚。兵营里一片混乱,日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只穿着衬衣,有的光着脚踩在雪地上,面对冲天的大火目瞪口呆。
日军锦州守备队队长山田少佐站在熊熊大火前,军装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八嘎。”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游击队。普通的游击队不可能穿过三道岗哨摸进兵营核心区域,不可能用定向爆破精确地炸掉油库,更不可能在行动后像水蒸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山田少佐当晚就给关东防卫军司令部发去电报,疑似北方行营所属精锐特种部队渗透至锦州附近,请求紧急增援。
同一时刻,孙泽的队伍已经撤到了女儿河北岸的一片芦苇荡里。身后天边还映着橘红色的火光,爆炸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郭大彪趟过冰河跑过来,一把抱住孙泽,浑身湿透了也不管,咧着嘴哈哈大笑。他身后的二十几个义勇军战士站在冰面上,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天亮之后,锦州油库被炸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辽西走廊。从山海关到锦州,沿铁路线的伪满军哨所里人心惶惶。之前钱二狗被打死,铁路被炸,现在连锦州兵营的油库都被端了,谁也说不准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消息传到太原,李宏拿着情报处破译的日军电报看了两遍,对杨杰说:“给沈光发电,让他安排空投补给。热河一批,辽西一批。武器弹药优先,药品和电台电池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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