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都很疑惑宋汐为什么费了这么大劲要救一个地狱之眼的骨卫，但是刚刚救人要紧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唯有寇君梧神色有些复杂。
宋汐如今是修仙界的主心骨，亲传们自然是信任宋汐的决策，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
但是难保那些普通的炼丹师不了解宋汐。
他不想日后这些炼丹师对宋汐的立场心怀猜忌。
所以他直白的问道：“宋汐，方便说说为什么要救他这个骨卫吗？”
宋汐深吸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先把他叫醒，问问他还想不想活吧。”
“这简单。”
舒梓然信手在蓝衣身上点了点，宋娅也加大了生命树持续灌输灵气。
蓝衣似乎是极其疲惫的睁开眼，还有微弱的力气念念有词：“……这就是阴曹地府吗还挺亮哈？”
等看清了宋汐等人的时候，他才忍不住眼睛微微瞪大：“？？？”
“我怎么……还没死？！”
似乎是生命树的灵气极具生命力，又或许是临死之前回光返照，让他昏沉的大脑有了思考的机会。
看着那些面生的炼丹师们复杂不解的眼光，和宋汐面无表情的面孔。
蓝衣终究是明白了什么。
他用尽了力气仍然没能笑出来，他还是咧了咧嘴唇：“谢谢你，宋汐。”
蓝衣语气急促的解释：“你没有救我的必要，我救你是我个人的选择。”
“比起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更想轰轰烈烈的死。”
在对抗魔鬼的路上自己也出了一份力，死得其所也很帅不是吗？
蓝衣昏迷之前听到了宋汐的许诺，但是他不以为意。
他们敌对那么久，般若浮生里更是屡屡给宋汐下绊子，蓝衣根本不指望宋汐能够因为这一次的行为有任何改观。
但偏偏宋汐就是这么恩怨分明，反而让他觉得亏欠。
蓝衣自嘲的回顾自己这一生，他得到的善意太少太少了。
没想到临死之前，最后一点善意，居然是来自曾经自己百般刁难的宋汐。
幼时母亲作为炉鼎，身份低微，父亲更是子嗣众多，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的字典里只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所以他不择手段的向上爬，只为了一束赞许的目光，只为了其他人的惧怕和尊敬。
他的确成功了，他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魔鬼看中他的天赋，重用他，提拔他成为一名骨卫。
在地狱之眼之中，他也是颇有威严的。
但是他总觉得不满足。
那些恐惧和怨毒的眼神落在蓝衣身上，他总觉得心中压抑难言。
仿佛在这一刻，他也和自己的父亲重合了，身上出现了他的影子。
那样唯利是图，那样残暴，那样不留余力的压迫着其他人。
少年一个人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终究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一入地狱，再难回头。
就在蓝衣觉得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的时候，魔鬼交给了他新的任务———在般若浮生之中蛊惑宋汐。
或许是他亲缘浅薄，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他这一生收获的爱实在是太少太少。
蓝衣也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他只见过上位者对他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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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爱吗？
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凭着感觉，努力去写那些哄骗人的话本子，粗糙的定制着自己的计划。
好在魔鬼也高高在上惯了，竟然也没有察觉丝毫问题，甚至夸奖他写的很好。
“……”
结果自然不出所料，没有体会过被爱的人，根本无法输出爱。
哪怕他献祭了自己的雌雄双剑，占尽先机，那些他和魔鬼信誓旦旦以为尽皆在掌控之中的亲传们还是一个接一个跑得飞快。
般若浮生之中的世界遍地皆苦，民不聊生。
宋汐起初想要做出改变的时候，蓝衣是不以为然的。
天下岂会因一己之力而改变？
但是是宋汐同样对他的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她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总有人在路上，也就总有人会成功。
般若浮生是这样，修仙界亦是如此。
如果他还有微薄的善念，他就不该出手阻拦。
因为那些在他眼里，或许看起来飞蛾扑火的愚蠢人们，努力争取来的光，终究会有一天照在他的身上。
蓝衣说不上心底是否有触动，但是他最终没能忍心下手破坏也是真的。
他亲眼见证般若浮生之中的那一片天地重焕生机，安居乐业，说不羡慕是假的。
蓝衣后来回到地狱之眼，因为般若浮生之中办事不力，被惩罚的很惨。
但是很奇怪，那些昔日里总让他觉得丢面子的酷刑，此刻竟也不觉得痛了。
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要的都是什么了。
但是路在脚下、路在脚下，他的路真的在脚下吗。
蓝衣太明白魔鬼的狠戾了，他想要背叛，不死也要扒层皮。
蓝衣自认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
可是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灵。
如果问现在将死的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亲手催动彼岸花蛊，明知是死仍然飞蛾扑火———
蓝衣自己也答不上来。
因为他现在也没有这份勇气了。
或许是被宋汐的不肯屈服感染，或许是被那些被欺骗的信众们无尽的痛苦触动，又或许，因为见过了黑暗中的那一束光———从此也想成为燎原的那一点星火？
谁知道呢。
对他也不重要了。
他好疼、也好累啊。
瞳孔开始涣散，看不清东西了
蓝衣还是朝着宋汐的方向微微展颜，几不可见的笑了笑：“宋汐，不必救我了。”
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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