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针入腹的瞬间,雾龙整条身躯像被雷击中一般僵住,四足猛地一软,前膝砸进焦土,震起一圈灰黑色的泥浪。深紫龙血自腹下倾泻,浇在碎裂的石针根部,滋滋作响。它仰头发出一声断筋错骨般的嘶嚎,声浪如实质撞在温浩添胸口,将他硬生生推后数步。
但那僵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雾龙前爪重新撑起,指节抠进地面,骨缝间挤出黏稠的毒液。它猛地一甩头,两排灰白眼斑齐齐亮起,暗红瞳孔锁死温浩添。左爪先动,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横拍而下,像一面倾倒的峭壁。温浩添侧身斜掠,爪尖擦着肩甲滑过,硬生生刮走一层合金;右爪紧随而至,从另一侧纵劈,将他原本站立之处砸出一条三米深的裂隙。
千变战术引擎还没落地,雾龙喉间已再度亮起黑紫凝流。这次没有蓄力,喷发只在一瞬间,毒雾如爆裂的囊腔,呈扇面朝前泼洒开来。温浩添脚下气爆连点,身形折出一个极窄的S形轨迹,黑紫浓雾贴着他后背翻卷而过,后颈处装甲被余毒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孔。
温浩添咳出一口血水,余光扫过地面。他深知雾龙一定会刻意保护腹部,继续攻击腹部薄弱鳞片很难得手,但这时佯攻腹部,实际攻击雾龙的后脑,岂不是一记天衣无缝的声东击西?
方才石针齐射翻起的碎石正散落在脚边,大的如磨盘,小的似拳头,密密麻麻铺了满地。此刻它们像被无形的潮水推涌,开始轻轻震颤,剥落的碎屑顺着地面裂缝缓缓滚动,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些碎石在身前两米处猛地一滞,随即被一股无形大力强行绞合。只一眨眼,两根五米长的石矛已经成型,悬浮在他身前,矛尖斜斜下指,正对雾龙腹部那道尚未闭合的伤口。这双石矛表面岩刺嶙峋,像从地底抽出的两根獠牙,通体还在微微震颤。
温浩添没有擦去嘴角的血迹,反而故意让胸口剧烈起伏,做出一副体力不支要拼死一搏的姿态。
雾龙见状果然上当,它低伏前躯,喉咙里滚出一声黏浊的呜咽,灰白眼斑缩成一线,暗红瞳孔死死锁住那两根石矛,并下意识地用一只前爪护住腹部鳞甲薄弱处。
下一秒,它后足蹬裂大地,整条身躯如一道黑紫色的山洪,裹着毒雾与碎土,笔直扑向温浩添。
“来得好。”
温浩添没有选择闪躲,他双脚微微下陷,双手同时前推,两根石矛破土而出,矛身粗糙如老树皮,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挟凄厉的破空声直刺雾龙胸腹;推出之后,右手又顺势向后一撇,五指张开如扯弦,空气里响起一声极细的撕裂声,像从地底深处拽出一根看不见的线。
雾龙双爪齐出,六道爪刃交错成网,刃上寒光一闪,不偏不倚劈在两根石矛上。石矛应声崩碎,化作漫天石粉,爆炸般的气浪将四周毒雾生生撕开一道缺口,露出下方黑灰色的岩地。石粉簌簌落下,温浩添的衣袍被气浪吹得向后翻卷,发丝间沾满灰白的碎末。雾龙一击得手,去势不减,血口大张,一股腥臭的热风混着毒液扑面而来,獠牙间毒液飞溅,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眨眼间,这巨龙已到温浩添身前不足三米远处。
也就在这一刻,雾龙身后,空气猛地一沉,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按住了整片空间。
成百上千块碎石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温浩添身周。它们像被无形的潮水引走,在雾龙视线死角的暗处飞起、盘旋、咬合,发出细密而锐利的摩擦声,如同无数把微小锉刀在同时搓磨。
那团碎石在不到两次呼吸之间从五米暴涨到十余米,表面岩刺交错,缝隙里不断挤出细碎岩粉,像活物般蠕动着收紧。它悬在雾龙后颈正后方十余米处,投下的阴影将那一片墨绿色鳞甲染得更深。
温浩添盯着那两排越来越近的獠牙,森白如弯刀,齿缝间还挂着黏稠的紫色毒涎,腥臭的风几乎已经扑到脸上。就在那獠牙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他却突然咧嘴一笑,这是发自内心、胸有成竹的自信!
与此同时,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猛然握实,仿佛一把攥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指节根根泛白,手背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雾龙似乎直到这时才终于察觉后方的异样。它前冲的身躯在半空中出现一瞬极其短暂的迟滞,粗壮的脖颈刚要回转,暗红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但太晚了,直径十余米的石球像是从地底轰出的陨石,裹挟着崩裂的泥土与碎石,炸开一道劲风,空气被压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随即结结实实撞在它后脑与颈甲连接的缝隙处。
骨甲崩碎,龟裂的纹路只蔓延了一瞬,便化作无数灰白色碎片朝四面八方炸开。紫血喷涌而出,如一道滚烫的浊泉,飞溅在温浩添的左肩与半边脖颈上,烫得他眉头微微一皱。
雾龙的嘶吼还没能冲出喉咙,那对暗红色的眼睛便像突然断电的灯盏,骤然熄灭。它整条身体被撞得向前一冲,两只前爪在距离温浩添不到半米处无力划过,爪尖撕裂空气,带起几道细小的劲风,从他衣摆边缘擦过。随后,那庞大躯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椎的巨蛇,彻底失去支撑,轰然坠地,震得大地猛地一跳,脚边的碎石灰土被激起半尺来高。
烟尘如灰黑色的浪头翻涌而起,又缓缓落下,像一层粗粝的幕布罩住狼藉的战场。温浩添仍然站在原地没动,呼吸有些发沉,胸膛起伏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直到尘雾散开,他才慢慢松开已经僵硬的手指,五根指头几乎不听使唤,指尖还残留着细微的痉挛,看来操控巨型石球消耗的念动力远超出预算。
雾龙侧卧在焦土中,口鼻间毒雾断断续续地溢散,呈现出一片病态的深紫色,像濒死前最后的喘息。胸腹仍在微弱起伏,每一次都牵动着断甲旁的肉膜轻轻抖动,但它双眼紧闭,再也没有站起来。
又经过了死寂般的几秒钟,雾龙坠落带起的尘浪尚未落定,那庞大的躯体便从最深处的骨甲开始崩解。先是脊背处裂开几道暗紫色的缝,像地壳错位时撕出的深沟,随即整片整片鳞甲无声塌陷,血肉、骨骼、筋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液化,重新翻涌成三色毒雾。那雾不再狂暴,反而像被抽去了野性的活物,贴着地面静静流淌,接着猛地向上一蹿,如倒卷的瀑流,朝万丈高空奔涌而去。
温浩添下意识双臂交叉,残留的念动力挤出一层稀薄气盾,准备硬吃这最后一波侵蚀。可他等了片刻,毒雾却没有压下来。它们擦着他身周的土地,掠过碎甲与断石,朝正上方那个越来越远的白点汇聚而去,像无数条逆流的江河,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大地上连根拔起。
万丈高空中,轻羽水晶里,忆浮黎五指微张,那些升腾而上的三色毒雾在他掌下急剧压缩、提纯、重组,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珠子,悬浮在指尖,脉动如心脏。他垂眸欣赏了一番,才将这宝贝珠子收入袖中。
“死雾冥龙还没有开发完全,被你这老登给轻而易举打败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穿过千丈落差,却清晰如耳语。
“但面对天缕巨像……你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这可是我致胜的王牌,炼金术集大成者的究极产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天空都泛起一番亮金色的光晕。
先是一根金线出现在温浩添视野尽头,细如蛛丝,却亮得能灼伤瞳孔。接着是十根、百根、千根。它们从忆浮黎背后无限远的天幕中刺出,像神祇在织布机前拨动了某种禁忌的丝线。金线不再蜿蜒游走,而是笔直下坠,切穿云层,钉入大地。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