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啊。”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说不定还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怪物呢。”
“……诶？真是的，昴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昴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这幅画面，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啊，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这种反应，在原来的世界已经属于濒危物种了。
但他上扬的嘴角在下一秒僵住了。
卡莱希雅的神情变了。她微微蹙起眉头，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又抬起头，重新看向昴。
“怎么了，卡莱希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昴感觉冷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昴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上臂。刚才那一阵寒气还在骨头缝里赖着没走，呼出的气依旧在面前凝成白雾。
“是有一些。不过这也不奇怪吧，毕竟刚才你把整片森林都冻成冰雕了。”
他试图用玩笑的语气蒙混过关，但他的牙齿很不配合地在句尾磕了两下。卡莱希雅没有笑。她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双手，翻过掌心又翻过手背，纤细的手指在冷空气中微微弯曲，然后又伸直。不对。
这不对。
这是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炼出来的能力。为了不误伤无辜，她对着空旷的原野反复练习，一直到能做到一个精准到近乎苛刻的程度，如果是自己不想要伤害的人，哪怕那个人就站在毁灭的中心，也会毫发无伤。
这不是自负，是她用无数次演练验证过的成果。火焰不会烧到不该烧的人，风刃不会切到不该切的方向，寒冰当然也不会冻到不该冻的对象。
她刚才释放“安尔·修玛”的时候，方向锁定了艾尔莎的逃跑路线，范围精确到了步数，昴和菲鲁特站在她身后，根本不应该沾到寒流的边。所以昴不该觉得冷。就算整片森林都被冻成了冰雕，也不该。
难道是自己最近疏于锻炼，对力量的掌控开始不稳定了？
她在心里皱眉。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安。
“老朽认为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罗姆爷洪亮的嗓门把所有人的思绪都拽了回来。巨人老爷子一只手按在菲鲁特的肩膀上，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骑士阁下，我们应该立刻去追捕猎肠者！必须确认那家伙的状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老朽今晚连眼皮都不敢合上。”
他说得没错。菲鲁特就在他掌下，而这个疯女人的猎杀名单上，菲鲁特的名字还没有被划掉。只要没有亲眼确认艾尔莎被冻成了再也无法动弹的冰块，这份恐惧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所有人的后脑勺上。
“明白了。”卡莱希雅立刻点头，神色恢复了利落，“罗姆爷说得对，是我疏忽了。先确认艾尔莎的状况，其他事之后再说。”
四个人沿着艾尔莎逃亡的路线追进了森林。
路边的草丛被冰霜染成了白色。细长的草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但那层冰晶只附着在表面，草叶的内部依然保持着柔韧的翠绿色，随着夜风微微摆动。
一只小虫正趴在草茎上，触须还在缓缓晃动，它还活着。那场席卷整片森林的冰风暴没有夺走任何一株植物的命，也没有带走任何一只虫子的命。
它只是用冰的棺材精准地锁住了一个目标，而对其他的一切秋毫无犯。
这就是卡莱希雅的“控制”。这已经不是“强大”能概括的了。而是偏执，连对虫子都不肯失手，更何况是对人。
然而，一股异样的寒意突然从另一个涌了过来。
不是卡莱希雅的冰。不是那种干净、纯粹，只带走目标的低温。
是另一种冷。
阴冷。有什么东西从冰层的裂缝里渗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蔓延在空气中。
路边那些刚才还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的小草，突然僵住了。不是冻住了，是被杀死了。草叶上的冰晶从薄薄的装饰变成了刺入细胞内部的致命针尖，翠绿的叶脉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僵硬，然后碎裂。
那只趴在草茎上的小虫，触须停止了晃动，六条细腿蜷缩成一团，从草叶上无声地跌落，落在地面上再也没有动弹。
虫鸣停下了，整片森林在同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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