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低下头，看着那颗举到他面前的、红彤彤的果实，和握着果实的那只粗糙大手。
然后他抬起视线，看见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苹果摊大叔。王都的太阳。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空气里飘着的烤面包和铁匠铺的焦炭味。
一切都在，一切都完好无损，一切都不是白的。
“苹果啊，看起来不错。”
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对着那张凶恶的脸露出坦荡的笑容。
“但是，我可是不共戴天的穷光蛋！浑身上下连一个铜币都掏不出来，就算你把全王都最甜的苹果摆在我面前，我也只能看着流口水！”
“……什么嘛，那不就是单纯来看热闹的吗？好啦好啦，快走快走！我可是做生意的，没空陪你玩看热闹的游戏。”
果摊大叔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这个挡在摊位前的黑发少年赶紧挪开。但他挥到一半，他奇怪地看见，眼前这个少年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穷光蛋宣言，是完全不同的东西。那笑容里混着狂喜，混着从深渊底部重新爬上地面之后才能拥有的，暴力的庆幸。
混着一丝让这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凶恶和可怕的，情绪溢出的扭曲。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昴大喊出声。果摊大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往后一仰，好一个年轻人怎么突然疯了，但话还没出口，那个黑发少年已经转身走开了。
那张脸上维持着那个让路人纷纷侧目的可怕笑容，一路穿过来往的人流，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直到确认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角落，才猛地停下脚步。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指甲掐进掌心。掌心里有温度，有脉搏，有因为握得太用力而产生的钝痛。
这不是梦。这不是走马灯。他还活着。他的身体还是完整的，制服还是干净的，口袋里还是那部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七的手机，手里的便利店塑料袋里还是那些零食和泡面。
没有一点伤，没有一滴血，没有被冻伤的手指，没有被暴风雪撕裂的皮肤。他回来了。在死亡之后重新回来了。
“原来如此，就像是电子游戏一样，死亡之后不会结束，而是在存档点重新开始吗？”
昴把那只握紧的拳头摊开，“这就是我被召唤到异世界之后获得的独特能力？别人拿到的是圣剑，是魔法天赋，是神明的加护，我拿到的是死后读档？存档点还不能自己选？”
他笑了。笑出了声。
“……就叫“死亡回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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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一下情况。昴坐在小巷的台阶上，在那些刚刚被拼凑起来的碎片上。首先，现在的时间是三天前，他第一次来到异世界的那天。
苹果摊大叔不记得他，还没有人认识他，银发少女还没有被猎肠者杀死，那只猫还没有把世界变成冻土。
……而卡莱希雅还不认识他。
这个念头才刚开始往外冒，昴就感觉鼻子猛地一酸。
他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肩膀抖了几下，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狠狠地蹭了蹭眼睛。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想哭也得先把事情理清楚。他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然后继续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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