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牙狗屯家家户户都在忙年。王谦家杀了两只鸡,炖了一锅肉,蒸了一锅粘豆包,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王小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杜小荷夹了一块递给他,他接过来烫得直吹气,还是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王谦坐在炕上,翻着合作社的账本。这一年,野味店的生意比去年好了一倍,皮毛店的利润也翻了一番,运输队跑得顺当,参园和木耳园也有了收成。他算了算,全年的收入比去年多了三成不止。他把账本合上,心里踏实了不少。
杜小荷端着菜进来,看见他在看账本,问今年咋样。王谦说比去年好。杜小荷说那就好。她把菜摆在桌上,又去灶房端汤。王小月从炕上爬过来,伸手要抓桌上的菜,王谦把她抱起来,说别抓,等会儿再吃。小月不干,哇哇哭起来。杜小荷听见了,在灶房里喊别哭了,马上就好。
吃饭的时候,王谦说今年收成不错,明年得好好规划规划。杜小荷说咋规划。王谦说参园那边得再扩大点,木耳园也得再建两个温室,运输队还得再添辆车。杜小荷说那得花不少钱。王谦说花就花,钱放着也是放着,得让它生钱。
王小山听不懂,只顾吃肉。王小月也听不懂,抓着勺子往嘴里送,弄得满脸都是饭粒。杜小荷给她擦脸,她咯咯地笑。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明年你还要进山吗?”
王谦说进。
杜小荷说打啥。
王谦说打鹿,打狍子,打熊。巴图说了,明年鹿群会更多。莫日根也说了,他们那边熊也多。巴特尔也说了,草原上的黄羊成群结队的。都得去打。
杜小荷说那你可得小心。
王谦说知道。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二月二,龙抬头。山上的雪开始化了,溪流哗啦啦地响,冰凌子在阳光下咔嚓咔嚓地断裂,掉进水里,溅起一片白沫。牙狗屯的人们开始忙活起来,修船的修船,补网的补网,翻地的翻地,准备新一年的营生。
王谦站在山梁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山上的雪化了一半,露出一片一片黑褐色的土地和灰绿色的松林。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远方。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松脂的香味,凉丝丝的,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站在这里,想着进山的事。一年过去了,打了熊,打了狼,打了豹子,打了猞猁,打了鹿,打了黄羊,打了野猪。皮子堆了半屋子,肉腌了一缸又一缸,日子越过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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