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你望江楼的客房还一直给你留著呢,我让厨子弄两个菜,备上酒,咱们慢慢聊。”周天本来还垮著个老脸,一听到有菜有酒,甚至还有专门的厨子,他立马吹起鬍子瞪起眼,笑哈哈地跟在裴夏身后:“你小子现在也是咸鱼翻身啦!“
裴夏带著周天也离开了,江城山的山门下,也就只剩了罗小锦和裴秀这对母女。
裴秀终於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两只小手拽著娘亲的胳膊,想拉她出来。
裴秀作为秦州鲜果,地气未散时修行事半功倍,小小年纪也化幽有成,力气是有些的。
但知晓罗小锦受伤,她又不敢用力,只能咬著嘴唇,拉一下停一下,满心无助。
反倒是那个埋头的坑洞里,传来罗小锦的声音:“別哭。“
罗都捕说是嘴比命硬,但其实她命也挺硬。
更何况眼下这状况她不是第一次了,有相关经验。
裴秀就看到娘亲两手撑在地上,“哗啦”一声,带著泥土瓦砾,把脑袋拔了出来。
披头散髮就不提了,受伤肯定是受伤的,口鼻之中鲜血混著泥土一片狼藉。
她坐倒在地上,喘息了两口,適才爆血的后遗症还在刺痛她的经脉,但这娘们也是一声不带吭的。伸手挽起自己黑衫的下摆,把脸擦了擦。
转头看到哭的梨花带雨的裴秀,她顺手也想去擦,却衣衫上沾了血,迟疑之后,又收了回来。罗小锦苦笑道:“娘是不是很不中用“
裴秀不在乎这些,她摇摇头,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给娘亲擦脸。
擦到罗小锦裂开的眼角,小姑娘嘴唇囁嚅:“娘......你这性子就不能收敛些吗“
罗小锦是个对自己对旁人都异常严苛的人,但唯独对裴秀,她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和温柔。她嘆了口气:“我是怕回北师城的路上,这些人觉得咱们娘俩好欺负,想先给他们一点顏色看看,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就这么一段时间,姜庶的实力竟然已经如此可怖。
裴秀有些茫然:“回......北师城“
罗小锦点点头。
李卿军中有的是千人斩,派来押解许茫,也不必如此费事给他打成重伤。
可偏偏选中罗小锦,其实意味就很明显了。
她知道虎侯有意遣使前往北师,加上前番此刻诸事种种,不难看出李卿心中的人选是谁。
罗小锦和裴夏虽然有粗龋,但不管怎么说,两人是相识的,此行若是西归,罗小锦的確是最好的嚮导。北师城不是秦州,像盖重许茫去李卿的军营,甚至不需要如何证明身份,他们这个修为这个来处的外州人,整个秦州也找不出几个。
但秦州去人往北师,是另一码事。
尤其裴夏,有没有人证明他的身份,那就是逆贼和使者的区別。
有这一层在,罗小锦至少不用担心裴夏会杀了自己。
不过,她在北师城混的这些年,也早已明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
虽非自夸,但只说相貌,她也好,秀儿也好,都还出眾,而裴夏如今隨身的都是本地秦人,毫无人伦道义可言。
若不趁早表现的强势一些,这一路西归,难说会有多难熬。
“没事秀儿。”
罗小锦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抚著她的背,耳边忽的响起裴夏来时那一句“是你啊”。
那是今天,他对自己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愤恨恼怒嫉妒痛苦,最终全部化成唇边一抹浓郁自嘲:“也许,他从来就没拿正眼瞧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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