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追潮划开烟尘,遥遥指向聂笙:“你输了。”
在坠落的那一刻,聂笙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灵力几乎耗尽,身体四肢也好像根本提不上力气,自己似乎已经不能再战了。
虽然输给一个外门弟子確实很丟脸,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也没有办法。
不过,当她亲眼看到鱼剑容那一身的旧伤,想到他为了战胜自己,在这六年间经歷过多少的生死一线。少宗主忽然发自心底里的看不起自己。
聂笙,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认输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常理之外的力量,但偏偏,当她咬起牙,在绝境里还想再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好似真的在呼应她的索求,原本濒临极限的身体,再次压榨出丝丝缕缕的力量。
对,就是这个,这就是他战胜自己的力量。
猿舞的剑尖抵在地上,聂笙咬紧牙关,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
拋开所有的身份、立场、修为,她心无旁騖地正视著鱼剑容:“不,我还没有。”
话音落下,已然乾涸的丹田灵府忽的轰鸣起来。
一股异於寻常的气息开始从聂笙的身上流泻而出。
她的灵力仿佛在经歷某种本质上的蜕变,灵府升腾,长久以来盘桓在化元巔峰对於天地的感悟终於融匯於自身。
聂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好似正在发出夺目的光芒,无数游移的灵力穿过黑棺地下的每一个空隙,从穹顶、从兽窟、从地河、从深谷石桥,向著聂笙飞掠而来。
零落的尘埃无风而起,亲昵地舔舐著她的脚踝,巨大的地下空洞里,仿佛骤起了一片片不停息的浩荡涛不是海浪,是山林。
聂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过往二十余年的浊气尽数吐出。
她看著自己握剑的手,喃喃道:“这就是……在天观地”
在天观地……
鱼剑容就站在不远处,他没有趁聂笙突破的时候施以冷手,他们是比武,不是死仇,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只不过看著这个自己明明已经击败的对手,当著他的面攀上了更高的巔峰。
他不禁有些苦涩。
哪怕到这一步,自己还是没能追上吗
聂笙临阵突破,达到了江湖中无数人翘首以望的顶峰,天识境。
见多识广如裴夏,此刻也有些愣神。
聂笙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一些,但决计没到三十岁。
要说少宗主在化元巔峰也有些年了,天材地宝反覆滋养不说,在凌云宗这些年也一直闭关,厚积薄发並非不可能。
但两相对比,同样被视为天才的韩幼稚,即便万事俱备,也需要花上数月才能完成破境。
只能说,无论对聂笙这个人观感如何,凌云剑魁的天资毋庸置疑。
猿舞盪开浮尘,仿佛把所有的神采尽数內敛,聂笙看向鱼剑容:“你还要比吗”
鱼剑容洒然一笑:“当然!”
聂笙抿起唇瓣,眼眸清亮。
她忽然觉得,这真是最好的安排。
在无尽的闭关之中,也许自己也终会有突破天识的那一天。
然而,如果没有今天这一战,那纵使达到了天识境,自己也不过是修为高超的庸碌之人,和那些在云端上坐到枯朽的所谓前辈,没什么两样。
身份、资质、修为、法器,在被鱼剑容尽数击碎的那一刻,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存在。
没有轻蔑,也不再有与生俱来的那种居高临下,她紧了紧手里的猿舞,真挚而平静地说道:“有你这样的弟子,你师父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聂笙表达了自己的讚扬。
可话落如针,却好似晕开了一层层別样的死寂。
鱼剑容刚刚咧开的笑容一下凝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你师父……”聂笙一怔,忽的反应过来,“你不知道”
五指扭动,脖颈开始不受控制地歪曲,鱼剑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左衝右突,他眼前的景象慢慢开始被浑浊的黑墨尽数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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