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顛簸晃荡,也不知过了多久,鱼剑容缓缓开口。
“我是孤儿,是我师父捡到山上去的,他为了养我,在伙房偷菜,被打断了腿。”
“为了让我有个正式的宗门名分,他一辈子的积蓄都供给了宗门里的长老。”
“九岁那年,他带我去內门偷师,把我藏在菜篮里,踩著假腿,一根扁担挑上了凌云绝”顶…”没有人打断他,也没有人能回应他。
板车摇摇晃晃,每个人都在沉默。
聂笙就坐在鱼剑容身旁,少宗主眉眼低垂,唇瓣紧抿。
同样出身凌云,年纪相仿,九岁那年的自己在做什么呢
是品尝熬成汁还要讲究口味的天材地宝
还是在七八个宗门长老的簇拥下,挑选今天要研习的功法
凌云宗主峰之顶高一千四百丈,瘸腿厨子挑著自己的弟子爬了一辈子,也没能爬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她蜷著腿坐在板车上,两手按著膝盖,不自觉地用力。
聂笙苦笑:“凌云绝顶吗……”
鱼剑容嘴角颤抖,反覆抽动后,挤出一个笑容,他问聂笙:“我的“云海听涛』,使的怎么样”聂笙呼出一口气:“在我之上。”
“哈!”
鱼剑容喉头滚动,张开嘴像是带著呜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泪滚滚流淌,笑声却越发高亢,迴荡在四野无人的黄昏,经久不息。
第二天,板车拖上了官道,遇著前往溪云城的商队,裴夏提出买马,对方爽快答应。
魏耳率先告辞,她如今已经是楚冯良的人,此行会来溪云城遗蹟,算是楼主早早留下的手笔,事已毕,她理当回到现在的主人身边。
然后就是聂笙。
她牵马走回到板车旁,看向鱼剑容:“你师父的事,我回山之后一定详查,若有隱情,我绝不姑息。”鱼剑容点头:“多谢。”
“不必谢我,这本来就是我分內的事,是我以前没有做好。”
聂笙说完,却没有抬脚,握著剑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裴夏瞧见了,问道:“呃,我要迴避吗”
少宗主深深呼吸,摇头:“不用。”
迎著鱼剑容的目光,她眼神清亮:“六年之约,这次比武我输的心服口服,你贏了,鱼剑容。”说完,没等鱼剑容开口,她擎著猿舞横剑向前:“现在,我是挑战者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与你再立一个六年之约,我们换剑为凭,六年后,凌云绝顶,聂笙恭候大驾!”
裴夏看在眼里,眉头挑起,哑然失笑。
鱼剑容的眼神有些错愕,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聂笙的意思。
我还能,再有一个六年吗
无声良久,灰袍之下,少年终於还是伸出了手,从聂笙的掌中接过了那把闻名天下的神遗剑器。像是要把胸中积蓄的块垒浊气一併排空。
鱼剑容长出一气:“好。”
清冷不苟言笑的涛山绝影,此刻也明眸如月,轻浅勾起唇角:“一言为定!”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