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错也没睡。
他正在虫鸟司的內衙里喝酒。
堆垒成山的书籍文件,如旧摆放,除了他自己,没人能从这里面找出想要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虫鸟司的缩影。
晁错在这里太久了,该如何犹如臂使地驾驭这个集谍报、办案、刑侦、暴力於一体的特殊机构,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
……本该如此的。
吴烁敲门进来,看到大人在喝酒,也很意外。
晁错平时消遣不多,並没有饮酒的习惯,更別说在虫鸟司內衙这办公之地了。
“大人。”他唤了一声。
晁错斜眼看他,这光头都捕虽然也练出了面不改色的本事,但姜分老嫩,在晁错眼中,一些眉宇细节,还是能品出端倪。
他笑道:“是为了罗小锦的事吧”
吴烁点点头:“属下只是觉得,如此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办,不太稳当。”
吴烁是晁错一手从底层提拔起来的亲信,左膀右臂,平时方便的时候,他不介意多教他一些东西。晁错摇摇头,笑著告诉他:“洛羡已经发力了,现在的虫鸟司不像当年铁桶一块,我要做些什么,也得顾及隱蔽。”
他搁下酒壶,缓缓说道:“罗小锦此前在秦州办事,北师城这里没有公务纠葛,人事往来乾净,借著擅离职守施以重责,再幽居疗伤,就是极好的掩护,从这一点来说,总司里没有更合適的人选。”吴烁眼帘微垂:“可是,罗小锦这人,先叛隋知我,如今又叛长公主,实在不像个可靠的人。”“恰恰相反。”
晁错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烁动著操弄人心的快意:“罗小锦这秦货,天生溺在水中,隨波逐流,只要你能掐住她的那根救命稻草,她什么都会做,这种人,註定是上位者的玩具,只要你脑子清醒,那她永远是最好用的。”
可能是今日小酌,心情不错,晁错的话有些多了:“你以为罗小锦是什么样的人不忠不义哈,错啦‖”
罗小锦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和忠义没有什么关係。
从被捆著手脚像猪逻一样送进北师的那天起,她就深刻地知道自己不被当成人看待,这种深切的自卑和畏惧,像是一个漩涡一直在拖拽她。
时至今日,罗小锦仍旧是个没有自我的人,修为、地位、名声,她不断把这些武装在自己身上,试图在旁人眼中光辉万丈。
可內心的惶恐仍旧像是梦魘一样在追逐她,她生怕別人看穿她的偽装,尖笑著讥讽她是秦货贱狗。从洛羡的侍女,到隋知我的弟子,再到裴秀的母亲……这些,都是罗小锦自认为人的锚点。所以那天,晁错有意在罗小锦面前提出,让裴秀去帮自己刺探裴夏的情报。
他就是在告诉罗小锦一一我已经掐住了你的救命稻草。
要不说呢,“识人心”始终一项需要阅歷的高端技能,晁错和罗小锦接触也就是这几年的事,然而其认知之深刻,远不是吴烁能媲美的。
光头都捕受教点头。
隨后又轻轻抬眉,颇为小心地问了一句:“司主给隋知我的信里,写的是什么”
晁错看了他一眼:“你没看”
信是吴烁转交的,如果吴烁真想知道,完全可以拆开看一看。
火漆封蜡,对一位虫鸟司的精英都捕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吴烁摇头:“司主信件,我怎敢擅自拆看。”
晁错满意地点点头:“我膝下无子,视你如己出,也不必如此拘谨小心,那信里嘛……”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是上穹禁制的破解法,以及……承天阁的钥匙。”
穹顶上黑石交错,剔透如玉的边沿里酝酿著粘稠的灵力,隨著石洞中忽起的微风,开始缓缓流动起来。水潭上,那些雾化的灵力,更是如同飘起的丝带,翩然起舞。
草叶晃动,灵植舒展,原本含苞待放的花朵,忽的齐齐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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