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石开策马赶到他身边,急切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沈烈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他说完这两个字,身体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石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国公爷!”石开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和心疼,“您不能再硬撑了!末将这就派人护送您回京!剩下的残敌,末将带人去追!”
“不用追了。”沈烈虚弱地说道,但目光依然坚定,“银甲将领虽然逃了,但他的部队已经被打散了。短时间内,他无法再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攻势。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追击残敌,而是——回家。”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已经被晨光照亮的天际线:“回京。兄弟们都在等着我们回去。”
石开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回京!”
他转身,朝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喊道:“将士们!收兵!列队!回京!”
三千名将士虽然疲惫不堪,但听到“回京”两个字,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他们迅速整队,收敛好伤员和阵亡战友的遗体,沿着来时的路线,向着东方缓缓行进。
沈烈骑着火龙果,走在那支长长队伍的最前方。他的双手依然缠着染血的布条,弯刀别在腰间。晨光洒在他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更加坚毅。
火龙果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它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已经接近极限,尽量放平步伐,不让颠簸加剧沈烈身上的伤口。沈烈靠在马背上,半闭着眼睛,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晨风。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沙土味和血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生者的气息。
队伍沿着戈壁滩缓缓行进,穿过沙漠,穿过荒原,穿过那些曾经洒满鲜血的战场。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绿色——那是一处绿洲,几棵胡杨树在风中摇曳,树下有一汪清澈的水潭。水潭边,几只黄羊正在低头饮水,看到远处那支长长的军队,警惕地抬起头,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停!”沈烈抬起手,“在这里休整半个时辰。让战马喝水,让将士们吃点干粮。”
队伍停下来,将士们纷纷翻身下马,牵着战马到水潭边饮水。有些人则瘫坐在胡杨树下的阴凉处,掏出干粮,就着水潭中的清水,默默进食。沈烈也下了马,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根味。清凉的水流过他那张被风沙和血迹覆盖的脸,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低头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上布满了伤口和瘀青,头发乱得如同鸟窝,衣袍破烂不堪,看上去比路边的乞丐好不了多少。但他依然望着水中那张狼狈的脸,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模样,怕是连皇帝都认不出我了吧。”他自嘲地低语了一句。
“国公爷!”赵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过来,“末将让人猎了一只黄羊,炖了一锅汤。您喝点热的,补补身子。”
沈烈接过那碗肉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喝了一口——汤很烫,很鲜,带着一股野葱和盐巴的味道。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仿佛将他体内那些快要冻僵的经脉一条一条地重新温暖了过来。他忍不住又喝了几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汤!”
赵风看着沈烈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却带着笑意:“国公爷慢点喝,锅里还有。”
喝完一碗肉汤,沈烈觉得身体暖和了许多,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双臂和肩膀,环顾四周——将士们都在默默地休息,有的在给战马刷毛,有的在检查兵器,有的躺在地上打盹。虽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眼中的光芒,已经从最初的绝望和恐惧,变成了平静和坚定。
“差不多了。”沈烈翻身上马,“继续出发。天黑前,要赶到凉州城外的第一个驿站。”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戈壁滩边缘的官道,继续向东行进。
下午时分,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那是凉州。
虽然他们只是经过凉州城外、继续向京师赶路,但当凉州城那熟悉的城墙轮廓映入眼帘时,队伍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凉州城头,守军也看到了那支打着赤色军旗的队伍,城楼上响起了迎接的号角声。城门缓缓打开,几名守将策马冲出,来到沈烈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迎国公爷回城!”
沈烈翻身下马,扶起那几名守将:“不必多礼。城中情况如何?”
“回禀国公爷,”一名守将抱拳道,“自国公爷率军追击天帝之后,凉州城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暗月的人。城防已经重新部署,粮草充足,军民安定。只是……”那守将犹豫了一下,“国公爷看上去……伤势不轻,要不要在城中休养几日再走?”
“不用了。”沈烈摇了摇头,“天帝虽然已经伏诛,但暗月的余孽还没有彻底肃清。我必须尽快赶回京师,与陛下商议后续的善后事宜。城中事务,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守住凉州城。”
“末将遵命!”
沈烈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夕阳下巍然矗立的城池,然后勒转马头,继续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凉州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队伍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片田野和村庄。那些村庄中的人们看到那支打着赤色军旗的队伍,纷纷走出家门,站在路边,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有人认出了队伍最前方那道满身伤痕却依然笔挺的身影,忍不住低声惊呼:“那是沈国公!他回来了!他把天帝打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沿途的村庄和驿站中迅速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从家中走出来,站在路边,自发地夹道欢迎。有人端出清水和干粮,想要送给那些疲惫的将士们;有人拿出家里的土布,想要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还有人跪在路边,双手合十,低声祈祷——祈祷这座国家,从此不要再有战乱。
沈烈骑着火龙果,一路沉默,经过那些热情的人群和村落,他只是偶尔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望着前方——望着那座他离开京师时还在战火中挣扎、如今已经恢复平静的都城方向。
三天后,当京师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支队伍都沸腾了。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紧紧握着兵器低声哽咽,那些年轻的士兵不少人已经开始懊悔没有带够好酒——但很快便低声约定:等进了城,一定要好好喝个痛快,老兵们则默默互相拍了拍肩膀,无声胜有声。
沈烈勒住火龙果,站在一座土坡上,望着远处那座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的城池。京师城头上,那面火红的大夏龙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胜利的标志,是希望的标志。
“到了。”赵风策马走到他身边,声音也有些沙哑,“国公爷——我们……回来了。”
“嗯。”沈烈点了点头,“回来……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催动火龙果,沿着通往京师的官道,向着那座他为之浴血奋战、为之九死一生的城池,缓缓行去。
身后,三千名将士依次跟上,马蹄踏在官道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稳的声响。那声响如同一首低沉而庄严的进行曲,在一片祥和的暮色中,伴着天边绚烂的晚霞,通向一个属于大夏的、崭新的明天。
京师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城头上那面火红的大夏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远方归来的将士们招手致意。
沈烈骑着火龙果,沿着通往京师正阳门的官道缓缓前行。他的双手依然缠着染血的布条,弯刀别在腰间,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布满了被煞气灼烧出的焦黑孔洞和干涸的血迹。但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依然坚定如铁。
三千名将士跟在他身后,虽然个个疲惫不堪,但每个人都高昂着头,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他们打赢了——打赢了天帝,打赢了暗月,打赢了一切试图摧毁这座国家的敌人。他们值得这一刻的荣耀。
当队伍行至距离正阳门不足三里处时,沈烈忽然勒住了火龙果。
他感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若有若无,仿佛一阵微风拂过面颊,但沈烈那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磨砺的直觉,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猛地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国公爷?”赵风策马上前,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杀气。”沈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是普通的杀气,是那种……专门冲着我们来的杀气。数量不多,但修为不低。”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身形修长,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到斗篷下露出的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官道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挡住了沈烈一行人的去路。
沈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人。他能够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天帝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天帝的煞气是紫色的,带着一种霸道而阴冷的感觉;而这个人的气息,却是纯粹的黑色,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芒。
“来者何人?”石开举起长枪,枪尖直指那人,“胆敢挡我大夏军队的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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