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江宁把那叠录音记录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摸出那盘磁带:“今天的……嗯,昨天周日的录音有问题。看第一份!”
沈越脸色有些凝重地伸手拿过那叠纸,立春站在他身后,也探头过来看,屋里很安静,只有纸张被捏住边缘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江宁已经走到柜子那,把上面的那台收音机提了过来,打开磁带槽,把磁带塞进去:“这是对应的录音。”
“呲——呲——”磁带发出一阵轻微的声音,在空转着。
几秒后,周围喧闹的环境音涌了出来,是在街上的声音,脚步声,旁边还有人说话,偶尔有自行车铃响。
一个中年男音响起:东西不行,上面再给一周,人是不是他救的,两人什么关系要实锤,有亲密动作或承认过都可以。
磁带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一个清脆一点的男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为难:“可……见不到人啊,我尽力了。”
“那是你的事,你最好想清楚。”
“行,一周。”
“搭、搭、搭……”的脚步声……自行车车铃的声音,比刚才听到的更近,像是从他身边经过。
就在环境音快要淡下去的时候,那个清脆的男声又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妈的,狗日的。”
“咔哒”一声,江宁按下了暂停键。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砰!”一声闷响砸在桌面上。
立春靠在墙边,那只砸在桌上的手死死地攥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连带着小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个狗日的……老子要宰了他!”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眼中的恨意更是几乎要满溢出来。
哪怕隔着磁带,哪怕有那么多沙沙的杂音,他还是立马认出来了,那个清脆一点的男声,就是葛齐。
太熟了!怎么可能不熟!!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在光屁股的年纪,他们就在一起玩,一起在村里的小河里捞鱼摸虾。
他踩在滑溜溜的鹅卵石上,弯着腰去捧那些指头大的小鱼,葛齐蹲在他旁边,嘴里喊着“这边这边,快!”,程东和小叔在另一头,堵着。
经常一捞就是一下午,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裤腿也全湿了,被大人追着满院子说。
还有村里后山掏鸟窝,每年雨季过后上山捡蘑菇,一帮人背着竹篓往山上跑,谁捡得多谁就神气。
跟其他村子的孩子打架,小学下课一起回家,初中也是,书包往背上一甩,勾着肩膀就走了。
后来出来混,一直跟着他小叔,一直到现在。
他二十一岁了,但他们和这人称兄道弟,就有十五年,十五年,不是十五个月。他以为他们可以做一辈子兄弟的。
他想起葛齐蹲在他家门口,嘴里含着根草,看他出来喊了一声“春哥”,笑得眼睛都没了。
想起他们一起坐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吃冰棍,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挨过的骂,一起分过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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