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说了,心里却记得清楚。从这个堂弟回来以后,他时不时就会提到江宁,吃饭的时候说“宁哥在厂里忙得连轴转,吃饭都顾不上”。
看书的时候说“这几本书,宁哥以前给我买过”,甚至连他们讨论政事的时候,也能绕到“宁哥说哈市那边如何如何”。
频率太高了,高到贺柏没法不注意。
不过他没觉得不好或者怎么样。堂弟跟着爷爷去了冰天雪地的黑省,那么小的年纪就背井离乡,确实受苦了。
他还记得以前贺源的样子,家里各个都宠着他,小小的一个,肉乎乎的,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那时候贺源就是大院里的小霸王,但嘴甜还会哄人,犯了错就眨巴着眼睛装可怜,全家人都拿他没办法。
后来出事了,家里天翻地覆,大人们被带走,房子被收走,他们四散各处,再见到堂弟,已经是今年春天的事了。
好几年不见,那个肉乎乎的团子,变成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
黑了,瘦了,安静了很多,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躲不闪,但也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
贺柏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还是堂弟先喊了他一声“大哥”,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大家都清楚,这已经是最幸运的结果了。
江家对他们贺家有大恩,特别是江宁——送吃的、寄钱、寄粮票,还带了不少药酒和补品,给家里人调养身体。
现在这样就好。父亲和母亲恢复了工作,二叔和二婶也都回了原单位,弟弟妹妹们重新进了学校。
贺源才回来两个月,也已经安排进了高中,插班入学高二,老师说他理科底子不错,就是语文要补一补。
家里人的身体也一个个的一天比一天硬朗。
贺柏有时候傍晚从单位回来,看到院子里晾着刚洗的衣服,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客厅的灯亮着。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看那么一两秒。有时候想,这辈子没什么好求的了。
贺源低头把那几本黑市的流水账本分开,正记录着,抬眼就看到大堂哥嘴角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柏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很,“就是想着,等这事儿完了,你那位宁哥得来一趟京市吧?到时候我请他喝酒。”
“他酒量一般。”贺源说,
“那更得请了。酒量一般的,喝两杯就说实话。我倒要看看,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宁哥,喝多了是什么样。”
贺应龙一直仔细的看着面前的账本,这时候却忍不住笑了一下,眼角都带着笑意:“他酒量确实一般,去年过年多喝了几杯葡萄酒就醉了。
不过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问他什么答什么,特别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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