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王汉臣一路辗转千里,带着光头的旨意,一心想要找到徐剑飞,但次次扑空。
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历经数日夜不眠不休的疾驰,穿越多处交火地带,最终终于在烽火弥漫、炮声隆隆的登封前线,追上了在此徐剑飞。
当满身尘土,双眼布满血丝的王汉臣,孤身一人,出现在登封临时作战指挥部门口时,不止是徐剑飞,在场所有列席的高级将领,尽数面露震惊之色。
全军上下,无人不知王汉臣的为人。这位国军现役上将,素来贪财惜命。
往日里永远远离炮火连天的前线,常年深处后方安稳之地,从不涉足险地、从不主动沾惹战火。
可如今,这位一辈子趋利避害、贪生爱财的上将,竟然孤身一人,穿越遍地烽火、危机四伏的交战区,硬生生闯到了随时会遭遇炮火覆盖、战机空袭的最前线登封战场。
还没等徐剑飞开口问询探清缘由,更让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终身难忘的一幕骤然发生。
王汉臣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坚定,无视自身上将的尊严脸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腿重重一弯,“噗通”一声狠狠跪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炸开,不大的声音却仿佛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喧嚣的房间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徐剑飞瞳孔骤缩,瞬间手足无措,连忙大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搀扶:“汉臣兄!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万万不可如此!”
徐剑飞和王汉臣半生纠葛,向来是嬉笑怒骂,亦敌亦友、牵扯不断。
可徐剑飞从未料到,这位素来圆滑随和、万事都有商量余地的老兄弟,会在全军高级将领面前,对自己行一记重到极致、决绝无比的大礼。
往日里八面玲珑、最懂权衡变通的王汉臣,此刻执拗得不讲半点道理。
他死死跪在地上,任凭徐剑飞几番用力搀扶、温声劝说,始终纹丝不动、寸步不让。
两行滚烫热泪冲破所有隐忍,顺着他满是风尘疲惫的脸颊,滚滚落下。那双惯于世故、藏尽圆滑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算计,只剩满腔赤诚与刺骨悲壮。
“剑飞老弟!”王汉臣声音沙哑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厚重,穿透死寂的营帐,“我千里奔赴前线,不是来劝你撤兵避战,更不是来做谁的说客!
我是替千里山河间,无数浴血死守的前线官兵,替沦陷区苦苦支撑的亿万百姓,跪求你一战!”
他泪眼朦胧,却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徐剑飞,语气再无半分迂回:“我这辈子,贪财好利、惜命畏死,混迹官场、左右逢源,只求安稳富贵,世人如何诟病唾骂我,我全盘认下,毫无怨言。
可我再贪再惜命,骨子里也是中国军人!这身军装在身,这片华夏故土在脚下,我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家国倾覆!
如今国难滔天,战局崩坏到极致,中华民族早已站在亡国灭种的悬崖边上。
我怎能看着日寇垂死反扑、逆势翻盘?怎能看着前线将士浴血牺牲、尸横遍野,最终落得白白送死?怎能看着锦绣河山尽数沦陷,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惨遭屠戮?”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整座营帐寂静无声,所有将领尽数垂首沉默,心头压着千斤巨石,被这悲壮赤诚的一幕深深震撼,无人敢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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