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场酷刑。
头很晕，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他还在摇头，可声音已经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阿慈……我的阿慈……”
世界在他眼前剧烈旋转。
最后的画面，是沸羊羊他们惊慌失措地冲过来的身影。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灰太狼晕倒了。
他甚至没能哭出来，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沸羊羊一把接住他，将他背在背上。
背上的人很重，可沸羊羊觉得，更重的是心里那块石头。
喜羊羊还是那副跌坐在地上的姿势。
美羊羊伸出的手，他没有接，懒羊羊和暖羊羊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连开口都做不到。
安静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喜羊羊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你们瞒的……应该不只是这一件事吧？”
懒羊羊蔫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说了吧，我们骗不过喜羊羊的。”
沸羊羊闭了闭眼，点了点头：“确实……还有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过来找蔚羊羊的那些小羊，不是什么粉丝，是她生前的黑粉。那些黑粉每年都会过来。目的很简单……挖她的坟。”
“蔚羊羊都死了，他们也不让她安息。”
喜羊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表情没有变，甚至嘴唇都没有抖，但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为什么之前他们对那群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小羊，有着那样大的恶意。
那不是针对粉丝的愤怒。
是一个被整个世界伤害过的、遍体鳞伤的女孩。
他们不在的那些年，阿慈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还以为……
还以为那群小羊，是她的粉丝。
暖羊羊终于平复了些许情绪，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刚哭完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哭泣：“喜羊羊……你们失踪的第二年，蔚羊羊就放弃了小提琴，进了娱乐圈。”
“她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去找你们。白天拍戏，晚上在各个网站发寻人启事。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贴满了寻人启事。
她以为只要站在足够高的地方，你们就能看到她……就能回来。”
暖羊羊的声音哽住了。
“可是等待她的，是无休止的谩骂，被抢角色，被抢资源，都是常有的事，被欺负了，也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她那个时候，才多大啊……”
“每次一有镜头，她就会拿出你们的寻人启事，在媒体面前一遍一遍地撕开自己的伤口，给他们看那两张寻人启事。
一开始还有人同情，可慢慢的，网上开始出现阴谋论——说她在立人设，说你们两个人的失踪本来就和她有关系。”
“还有人过来蹭她的热度，把她包装成一个霸凌者，可是阿慈压根就不认识她。”
“她的经纪人，只在乎热度，看到阿慈黑红，很兴奋，不让她澄清。”
暖羊羊说不下去了。
美羊羊接过话，声音比暖羊羊更轻，更安静，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下一下地剜在喜羊羊心里。
“喜羊羊，你知道4年能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吗？”
“4年，17岁的女孩，看起来像保养得当的37岁贵妇，法令纹，眼角纹，都已经有了。
穿衣风格非常成熟——因为经纪人给她接的角色，都是那样的。她已经快把自己折腾没了。”
“出车祸的前三天，她崩溃了。”
美羊羊低下头。
“找了你们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崩溃地大哭。那天晚上，她跟我们说……说要不直接接受潜规则算了。”
喜羊羊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说什么？”他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她说，很恶心，但能获得更大的曝光。”美羊羊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她说，只要能让更多人看到她的脸，她就愿意。”
“因为她觉得……你们在哪里等着她。她得让更多人看到寻人启事。她得找到你们。”
万籁俱寂。
喜羊羊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可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上，洇出越来越大的水痕。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不知道你在受这样的苦”。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阿慈最需要他们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不在。
15年前，他不在了。
15年后，他回来了。
可他回来的，只剩一座找不到尸骨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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