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不久。”吴炮手站起来,“跟着脚印走。”
两人跟着脚印走了半个多小时,脚印越来越密,说明狍子多。吴炮手停下来,举起手,示意曹大林停下。
“前面有动静。”吴炮手压低声音。
曹大林竖起耳朵听,果然听到前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走。吴炮手把马灯灭了,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开,从两边包抄过去。
曹大林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雪很深,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声音很小。他走得很慢,怕惊着狍子。走到一片灌木丛后面,他停下来,拨开树枝,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七八只狍子,有公有母,有小有大。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张望,有的在打架。最大的是一头公狍子,角分六叉,威风凛凛。
曹大林心跳加速。他好久没打猎了,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慢慢地举起枪。瞄准那头最大的公狍子,距离大概七八十米,呼吸、屏气、扣扳机——
“砰!”
枪声响了,在山林里回荡。狍子群受惊,四散奔逃。那头公狍子中枪了,跑了几十米,倒下了。
“打中了!”吴炮手从另一边跑过来,“大林,好枪法!”
曹大林跑过去,公狍子躺在雪地里,还在喘气。他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脖子,血是热的。他用刀割开喉咙,放血。血喷在雪地上,红白分明,触目惊心。
“吴叔,这狍子不小。”曹大林说。
“得有百十斤。”吴炮手蹲下来,掰开狍子的嘴看了看牙齿,“三岁,正是肉嫩的时候。”
曹大林把狍子开膛,掏出内脏。心、肝、肺留下来,肠子不要,扔在雪地里。他用雪擦了擦手,把狍子扛在肩上。
“大林,你扛得动吗?”吴炮手问。
“扛得动,百十斤不重。”曹大林把狍子扛在肩上,走了几步,还行。
两人往回走。路上,吴炮手说:“大林,你这枪法没生疏。”
“好久没打了,手有点抖。”
“抖归抖,打得准就行。”
回到屯里,天已经快黑了。曹大林把狍子扛到吴炮手家,吴炮手媳妇帮忙收拾。狍子肉分了几份,一份给老父亲,一份给老赶,一份给大老赵,一份给愣子,剩下的曹大林带回县城。
“大林,你这狍子肉咋吃?”吴炮手媳妇问。
“炖着吃,包饺子都行。”曹大林接过一块肉,用报纸包好,“阿姨,麻烦您了。”
“麻烦啥,你打的狍子,应该的。”
晚上,曹大林在老父亲家吃的饭。老父亲炖了一锅狍子肉,放了土豆、粉条,炖得烂烂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大林,多吃点。”老父亲给他夹了一块肉。
“爹,您也吃。”
父子俩喝着酒,吃着狍子肉,聊着家常。老父亲说起了曹大林小时候的事,说他八岁就跟进山打猎,十岁就能自己打兔子,十二岁就能打狍子。
“大林,你天生就是打猎的料。”老父亲说。
“爹,我好久没打了,手生了。”
“手生了不要紧,心没生就行。”
曹大林看着老父亲,老父亲脸上皱纹多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想起了爷爷,爷爷也是打了一辈子猎,枪法准,规矩多,受人尊敬。
“爹,爷爷的猎枪我挂在店里了。”
“挂了好,那是咱家的传家宝。”
吃完饭,曹大林躺在炕上,想着今天打猎的事。好久没打了,但一进山,手就热了。那些规矩、那些技巧,他都没忘。什么时候开枪,什么时候不开枪,打哪儿不打哪儿,他都记得。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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